法则丝线无声流淌,秩序江枫静立如神象,知更鸟在他面前,如同站在一道横跨星海的堤坝之前。
良久,知更鸟抬起头,那双映照着和谐光辉的眼眸里,第一次流露出清淅的悲伤与困惑。
她不再观察,而是询问,声音轻得象怕惊扰了什么,却又重得能压碎星辰:
“江枫先生……”
“您所追求的秩序,最终就是将所有人都束缚在这片美丽的幻梦里吗?”
没有质问,只有难过。
她看见罗浮的沉睡,看见那比星辰更巨的真蛰虫,看见丝线温柔又残酷地包裹一切。
这不是守护,这是最精致的囚笼。
秩序江枫终于微微侧首,目光落在她身上。
那双眼睛,金色深处翻涌着暗紫的潮汐,却没有任何属于“江枫”的情绪波澜。
没有愤怒,没有辩解,甚至没有悲泯。
身为“玩家”的他,尊重却又傲慢的疏远众生。
“‘蒙昧的歌者’,”他开口,声音象是星轨运行本身发出的摩擦,无喜无悲,“这便是你,对此景的答案?”
他没有等待回答,或者说,答案本身就在问题里。
他轻轻抬起手,指尖划过一道流畅的金紫色弧线。
周围的法则丝线应召而来,编织、构筑,瞬间在他身侧展开一幅栩栩如生的画面:
那是梦境深处,一个更年轻、眼神带着未被磨灭光亮的“江枫”。
不是虫,不是商人,只是一个普通的地球大学生。
画面里,春节的年夜饭热气腾腾,父母的笑脸温暖真实,电视里播着吵闹的节目。
年轻的江枫正笨拙地给父亲倒酒,被母亲笑着拍打手背。
简单的幸福,几乎要溢出画面。
“‘自由意志’,”秩序江枫的声音在这温馨画面前,显得格外冰冷,“他那时最大的‘自由意志’,不过是希望时光停驻,亲人常伴。”
他的指尖一点。
画面无声碎裂,如同被砸破的水中倒影。
年轻的江枫、父母的笑脸、满桌菜肴……一切在瞬间化为光点消散,只剩下那个大学生徒劳伸出的手,和眼中猝然爆发的、足以吞噬灵魂的空洞与绝望。
亲者分离,永世相隔。
他是世间唯一的“地球人”,他可怜的玩着过家家的游戏,又被两个世界的人们嘲笑。
“自由”可曾回应他哪怕最微小的祈求?
“无妄之灾,‘自由’可曾回应他们的心愿?”
秩序江枫再次挥手。
另一幅画面铺开:不是梦境,而是惨烈的星空战场。
破碎的星槎,燃烧的躯体。
年轻的云骑军士在生命的最后一刻,眼神望向的仍是仙舟的方向。
那里有他们发誓守护的万家灯火,有他们或许再也无法见到的爱人、父母、孩子。
他们的“心愿”如此简单,活下去,回家。
但毁灭的洪流碾过,不留馀地。
“自由”的意志在绝对的力量差距前,轻如尘埃。
画面散去,留下更深的死寂。
秩序江枫转向知更鸟,那双神性的眼眸仿佛看穿了宇宙的底片。
“你看见了吗,歌者?”
“世间苦难如沙,爱别离,怨憎会,求不得……
众生皆在名为‘命运’的洪流中沉浮挣扎。
纵使偶尔迎来黎明,也不过是洪流短暂改道,或是更高存在的一丝‘恩赐’。”
他的声音开始变化,不再仅仅是陈述。一种奇异的、近乎“空灵”的韵律注入其中,仿佛亿万颗星辰在其声带里共鸣:
“命运无常,赠予亦是无常。今日欢笑,可能是明日悲剧的序幕。
所谓‘自由选择’,往往只是在几个同样苦涩的选项间,被迫挑选一个不那么难以吞咽的结局。”
“宇宙的基石,创建在随机与混沌之上。创建在众神的博戏之下。
这,才是最大的不公,最深的囚笼。”
知更鸟感到自己的“同谐”之力在这纯粹的神性宣言前微微震颤。
她想反驳,却发现对方并非在宣扬邪恶,而是在陈述一种冷酷到极致的“真实”。
一种令她心尖发冷的真实。
她不是傻白甜,而是身体力行守护光明的人,为此她更能见证人性的不可靠。
“唯有我。”
秩序江枫的声音骤然拔高,那空灵的韵律化作宣告:
“勘破银河虚假,洞悉万物锚定之人。”
他周身的金色秩序光芒与暗紫繁育之力轰然爆发,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