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浮仙舟,这艘航行于星海之间的巍峨巨舰,此刻正被一种令人心悸的寂静所包裹。
它静静地悬浮在墨色的虚空背景中,象一颗突然失去所有生息的庞大星辰。
没有信号传出,没有能量波动异常,没有求救,也没有预警,只有一片深邃、完整、诡异的静默。
徜若将观测的尺度拉得更远一些,这幅静止画卷的全貌才骇然展开。
在罗浮仙舟之外,那本应是空旷航道的宇宙空间里,盘踞着一个难以用言语形容的庞然巨物。
它的轮廓依稀可辨属于“真蛰虫”,其体型,赫然比整艘罗浮仙舟还要大上数倍!
它蜷缩着,节肢收拢,如同陷入了最沉酣的眠梦。
然而,那无数根从它节肢末端、口器附近、乃至甲壳缝隙中延展出的莹白色丝线,却暴露了这“沉睡”的异常。
亿万根丝线,细密如星河,坚韧如法则,它们轻柔又绝对牢固地缠绕着罗浮仙舟。
在这比星球更庞大的真蛰虫周围,是更为令人头皮发麻的景象。
无以计数的、体型相对“正常”的真蛰虫,组成了整齐到令人不适的数组。
它们并非杂乱地飞舞,而是如同遵循着某种神圣仪轨,环绕着中央的“母体”,进行着有节奏的律动。
甲壳摩擦,发出低沉而统一的嗡鸣,那嗡鸣汇聚成无法理解的颂歌。
更遥远的深空背景中,点点不属于仙舟文明的光芒冰冷地闪铄着。
那是星际和平公司的舰队。
它们没有靠近,只是在外围组成严密的警戒与观察数组。
旗舰的观测中心内,无数数据流冲刷着屏幕,分析着那超越常识的能量读数与生命反应。
公司高层的指令清淅而谨慎:观察,记录,评估,在“协议”允许的范围内搜集一切数据,但绝对,绝对不要踏入那片被丝线与颂歌包裹的寂静领域。
视角穿透那无形的丝线帷幕,落入罗浮内部。
一片空旷的、边界模糊的纯白空间。
琪亚娜睁开了眼睛。
她发现自己独自一人站在这里。
脚下是光滑却无法定义材质的地面,四周是漫无边际的白色光晕。
没有声音,没有风,没有温度,只有一片足以逼疯人的绝对寂静和空旷。
“哥?”
她下意识地呼唤,声音在这空间里显得微弱而单薄。
然后,她看到了。
远远的,一个熟悉又陌生的背影正在前行,是“江枫”。
他没有回头,步伐稳定,仿佛朝着某个明确的目的地走去,正在快速远离她。
“哥!等等我!”
恐慌瞬间攫住了琪亚娜。她拔腿就跑,用尽全力朝着那个背影追去。
纯白的空间仿佛没有尽头,她的奔跑也显得徒劳,无论她跑得多快,那个背影始终在前方。
“哥——!江枫——!等等!别丢下我!”
她喊着,肺部火辣辣地疼,脚步越来越跟跄。
不知跑了多久,就在她几乎要绝望地放弃时,前方的“江枫”忽然停了下来。
琪亚娜心中涌起一丝希望,喘着粗气,跌跌撞撞地扑过去,伸手想要抓住他的衣袖。
就在她的指尖即将触碰到的那一刻,“江枫”猛地转过身。
那张脸是熟悉的,但表情却是琪亚娜从未见过的冰冷。
不,比冰冷更甚,是一种毫不掩饰的、发自本能的厌恶和鄙夷。
他抬手,不是迎接,而是极其用力、极其嫌恶地,一把打开了琪亚娜伸过来的手。
“啪!”
清脆的响声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琪亚娜的手背瞬间红了,痛楚清淅地传来,但远不及随之而来话语的万分之一。
“恶心的虫子,” “江枫”的嘴唇翕动,吐出的字眼像淬了毒的冰锥,“别碰我。”
琪亚娜彻底懵了,伸出的手僵在半空,巨大的困惑和受伤淹没了她。“哥……?你……你说什么?”
“谁是你哥?”
“江枫”嗤笑一声,眼神里满是嘲讽和疏离,仿佛在看一堆令人作呕的秽物。
“我可没有一个虫子妹妹。滚吧,回到你该待的地方去。”
说完,他不再看她,转身,毫无留恋地继续向前,身影迅速没入纯白的背景,消失不见。
琪亚娜站在原地,浑身冰冷,方才奔跑的热汗此刻都变成了粘腻的寒意。
哥……不要她了?
因为她是虫子?
对了,凌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