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蛰虫舞者们身上的火焰已经熄灭,它们排着整齐的队列,安静地退到场边。
琪亚娜意犹未尽地收起瓜子,跑去帮其中一只体型稍小的次蛰虫梳理并不存在的“发型”。
刃不知何时已经摘下了那副可笑的墨镜,手里的《阿刃嫂》也换回了冰冷的支离剑柄。
他靠在墙边,抱臂闭目,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
江枫已经脱掉了那身过于正式的礼服外套,只穿着衬衫,袖子随意挽到手肘,正拿着他那本手写的“教程大纲”扇风。
见景元依旧站在廊下,神色复杂地望着眼前这超现实的“课后”景象,江枫咧嘴一笑,大步流星地走了过去。
他走到景元面前,十分自然地伸出右手。
景元稍顿,也抬手相握。
江枫握住景元的手,还上下用力摇了摇,另一只手拍着景元的手背,语气是那种找到知音般的热情洋溢。
“‘枫从虎,元从龙,龙虎英雄傲苍穹’!将军,今日应对此阵仗而不改色,真是有那伯牙舒淇之才啊!”
他中间可疑地卡顿了一下,眼神飘忽,显然在现编词儿。
景元确实没听懂“伯牙舒淇”具体是何典故,仙舟古籍似无此载。
他面上依旧维持着从容的微笑,顺着话头道:“江枫先生的训练方式别出心裁,天马行空,颇为具有浪漫主义色彩,景元佩服。”
这话说得真诚里带着七分无奈,三分“我真的看不透你”。
“小意思,小意思!”江枫浑不在意地摆摆手,仿佛接受了最高赞誉。
他转身,朝着还站在场地中央、似乎不知该继续摆舞姿还是恢复常态的彦卿喊道:“彦卿小弟!过来一下!”
“是!”彦卿条件反射般应道,声音清亮。
他立刻小跑过来,在江枫和景元面前立定,身姿挺拔如松,只是身上那套紧绷的白色练习服让他看起来象个走错片场的芭蕾舞演员。
江枫抱着骼膊,上下打量了他一番,清了清嗓子,忽然换上一副严肃考官的表情:“彦卿。”
“在!”彦卿下意识地挺直了背。
“我问你,”江枫微微倾身,盯着少年清澈的眼睛,“你为什么来我这儿?跟着我‘训练’?”
彦卿毫不尤豫,朗声答道:“长官!为了服从将军与您的命令!”
回答得铿锵有力,逻辑完整,态度端正,无可挑剔。
江枫脸上的严肃瞬间垮掉,他夸张地一拍额头,哈哈大笑起来:“该死!你这回答也太完美了!一点破绽都没有!”
他笑得前仰后合,完全不顾旁边景元微微挑起的眉梢和彦卿瞬间泛红的脸颊。
笑够了,江枫擦擦眼角泪花,又凑近一步。
“那我再问你,彦卿。如果我和景元将军同时掉进了水里,情况危急,你先救谁?”
他特意加重了“同时”和“先救谁”,眼神里满是看好戏的期待。
景元:“……”
他默默移开了目光,望向天边最后一抹晚霞,假装自己不存在。
他开始认真思考现在转身离开是否还来得及。
彦卿却再次挺直了腰板。
他脸上没有半分玩笑或为难的神色,只有一片澄澈的认真。
略一思索,便用那依旧清亮、却多了几分这几日被江枫各种“意外”磨砺出的沉稳声音回答道。
“报告长官!若您与将军同时落水,彦卿选择同时救!”
“哦?”江枫饶有兴趣,“怎么个同时救法?你只有一个人。”
“彦卿有两把剑。”少年的话语掷地有声,“一把是仁之剑,另一把是义之剑。
只要彦卿一息尚存,那么彦卿便战无不胜。定能将长官与将军一同救出险境!”
他说得毫不迟疑,眼神明亮而坚定,仿佛这并非一个刁钻的玩笑问题,而是一个需要他严肃思考并给出最优解的战术课题。
一时间,后院安静下来。
连旁边假装不存在的刃,似乎都几不可察地动了下眼皮。
“好——!”江枫猛地拊掌,发出响亮的一声,脸上笑容璨烂无比,是真心实意的赞赏,“说得好,彦卿!”
他转头,对着还在欣赏晚霞的景元热情招呼:“景元将军!你看,你也问一个!别客气,随便问,考验考验咱小彦卿这几天的学习成果!”
景元缓缓转回头,脸上那惯常的微笑此刻显得有些僵硬,嘴角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
他看着江枫那张写满“快问快问可有意思了”的脸,又看了看站得笔直、眼神清澈等着他“考验”的彦卿,忽然觉得心很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