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过舷窗望去,那座被称为“总部”的建筑,如果那能被称为建筑的话,更象是一座活着的、由暗色生物质与金属混合构成的星体残骸。
无数信道如同昆虫的导管般在表面蜿蜒,偶尔有甲壳光亮的真蛰虫列队进出,秩序井然得令人不安。
“林学士,放轻松。”
身旁传来翡翠那慵懒而富有磁性的嗓音。
这位星际和平公司战略投资部的高管,今日难得地穿着一身简约的墨绿色商务套装,仿佛此行不过是参观某个边星的新兴企业。
“据我所知,他们是讲规矩的……至少,明面上是。”
埃尔维斯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推了推鼻梁上的数据眼镜。
理论上,他应该是此刻最镇定的人。
但理论与亲临一座由真蛰虫运营的“商团总部”之间,隔着一条名为“本能恐惧”的鸿沟。
叶公好龙?或许吧。
源自于血脉的恐惧冲淡了原本的激情与狂热。
而且和这位公司高管坐在一起也有些不自在。
舱门滑开,预料中的潮湿、腐败或信息素弥漫的气息并未涌来。
相反,空气清爽,带着一丝类似臭氧和金属冷却后的洁净气味。
重力环境稳定,光照柔和。
两名接待者已经等在那里。
左边那位,几乎在出现的瞬间就让埃尔维斯的神经再次绷紧。
那是一只暗紫色甲壳的次蛰虫,体型比标准的真蛰虫略小,甲壳表面流淌着哑光质感。
六对附肢收束在身侧,姿态收敛。
最令人印象深刻的是它的“存在感”。
明明站在那里,埃尔维斯却总有种想要忽略它的冲动,仿佛它会自动融入背景的阴影中。
他胸甲上印着商团的笑脸logo,下方有一行小字:串行二·。
“翡翠女士,”
串行二的声音直接响起在两人脑海,平淡、低沉,带着中年男性特有的沉稳沙哑,与它狰狞的外形形成诡异反差。
“总执事凌依大人已在议事厅等侯。请随我来。”
它微微侧身,做出引导姿态,动作精准得象用尺子量过。
翡翠挑了挑眉,似乎对“凌依大人”这个称呼略感玩味。
她向埃尔维斯投去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便跟着串行二走向另一条闪铄着柔和导引光的信道,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淅。
剩下埃尔维斯一人面对……
“嗨!林学士吧?欢迎欢迎!”
清脆、活泼、带着明显上扬语调的少女嗓音把埃尔维斯拉回现实。
他定睛看去,才注意到右侧信道口,另一只真蛰虫正“站”在那里。
与串行二的低调内敛完全不同,这是一只标准的真蛰虫,红黑相间的甲壳打磨得锃亮,镰刀状前肢收在胸前。
显得……彬彬有礼?它甚至微微歪着头,一对巨大的复眼反射着好奇的光芒。
它的胸甲上同样有logo,下方字样是:串行九。
“我是串行九,负责您今日的参观引导!”
它的声音充满元气。
“总执事吩咐了,您是重要的学术合作伙伴,一定要让您看到最真实、最全面的商团面貌!请跟我来这边!”
埃尔维斯愣住了。
他研究过上百种虫族交流方式,信息素、肢体动作、高频振动……
但这种仿真人类少女声线、充满情感色彩的口头语言,从未在任何记录中出现。
更别提那“歪头杀”和语气词了。
“呃……您好,串行九……女士?”
埃尔维斯试探着回应,觉得自己象个傻子。
“哎呀,叫串行九就好啦!”
串行九转身带路,步伐轻快,甲壳摩擦发出有节奏的“咔哒”声,竟莫名有种雀跃感。
“林学士,您的论文《寰宇蝗灾后时代真蛰虫亚种生态位再分配假说》我拜读过哦!虽然数据模型有点旧了,但切入角度很新颖呢!”
埃尔维斯脚下一个跟跄。
“你……读过我的论文?”
“当然啦!我们商团有订阅博识学会的公开数据库嘛。凌依大人说,要了解合作伙伴,就要从他们的学术成果开始。”
串行九理所当然地说,引着他走进一条宽阔的主干信道。
“不过您文中提到的‘次级繁殖腔室能量利用效率’那部分,其实忽略了真蛰虫外骨骼在真空环境下对辐射能的被动转化效应,数据可能偏差了3左右哦。”
埃尔维斯:“……”
他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