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独与杨贵妃姊妹、皇太子李亨并在宫中的皇子、妃主、皇孙、杨国忠、韦见素、魏方进、陈元礼,及亲近宦官宫人出延秋门而去。
临行之时,唐玄宗皇帝欲召梅妃江采苹,与之同行。
杨贵妃连忙阻止道:“车驾宜先发,余人不妨另日徐进。”
唐玄宗皇帝又欲遍召在京的王孙王妃,随驾同行。
杨国忠劝道:“若如此,则迟延时日,且外人都知其事了。不如大驾先行,徐降密旨,召赴行在可也。”
于是唐玄宗皇帝遂行。
梅妃江采萍与诸王孙妃主之都在外者,俱不得跟从皇帝他们。车驾既行,人犹未知。百官犹入朝,宫门尚闭,犹闻漏声,三卫立仗俨然。及宫门一启,宫人乱出,嫔妃奔窜,喧传圣驾不知何往,中外扰攘。
秦国模、秦国桢料知唐玄宗皇帝必然幸蜀,于是飞骑追随。其余官员士庶,四处逃避。小民争入宫禁及官宦之家,盗取财宝,或竟骑驴上殿。公子王孙,有一时无可逃避者,号泣于路旁。曾有《哀王孙》诗云:
长安城头白头乌,夜飞延秋门上呼。
又向人间啄大屋,屋底达官走避胡。
金鞭断折大将死,骨肉不得同驰驱。
腰下宝鱼青珊瑚,可怜王孙泣路隅。
问之不肯道姓名,但道困苦乞为奴。
已经百日窜荆棘,身上无有完肌肤。
高帝子孙尽隆准,龙种自与常人殊。
豺狼在邑龙在野,王孙善保千金躯。
不敢长语临交衢,且为王孙立斯须。
昨夜春凤吹血腥,东来橐驼满旧都。
朔方健儿好身手,昔何勇锐今何愚。
窃闻太子已传位,圣德北服南单于。
花门厘面请雪耻,慎勿出口他人狙。
哀哉王孙慎勿疏,五陵佳气无时无。
且说唐玄宗皇帝仓猝西幸,驾过左藏,只见有许多军役,手中各执草把在那里伺候。
唐玄宗皇帝于是停车问其故,杨国忠奏道:“左藏积财甚多,一时不能载去,将来恐为贼所得,臣意欲尽焚之,无为贼守。”
唐玄宗揪然道:“喊来若无所得,必更苛求百姓,不如留此与之,勿重困吾民。”
唐玄宗皇帝李隆基遂叱退军役,驱车前进。才过了便桥,杨国忠即然使人焚桥,以防后面追者。
唐玄宗皇帝闻之,咄嗟道:“百姓各欲避贼求生,奈何绝其生路?”
唐玄宗李隆基乃敕令高力士率军士速往桥处将火扑灭之。
后人谓唐玄宗于患难奔走之时,因为有此二美事,所以后来得仍归故乡,终享寿考。
三言星退舍,天意原易回。
仓猝不忘民,庶几国脉培。
唐玄宗皇帝驾至咸阳望贤宫,地方官员俱先逃避,日已晌午,犹未进食。百姓或献粝饭,杂以麦豆;王孙辈争以手掬食之,须臾而尽。
唐玄宗李隆基厚酬其值,好言尉劳,百姓多哭失声,唐玄宗亦挥泪不止。
众百姓当中,有一个白发老翁,姓郭名从谨,涕泣进言道:“安禄山包藏祸心,已非一日,当时有赴阙若言其反者,陛上辄杀之,使得逞其奸逆,以致乘舆播迁。所以古圣王务延访忠良,以广聪明也。犹记宋璟为相,屡进直言,天下赖以安。然频岁以来,诸臣皆以言为讳,唯阿谀取容,是以阙门之外,陛下俱不得而知。草野之人,早知有今日久矣。但九重严邃,区区之心无路上达,事不至此,何由得睹天颜面诉语乎?”
唐玄宗皇帝闻言,顿足嗟叹道:“此皆朕之不明,悔已无及。”温言谢遣之。从行军士乏食,听其散往各庄村觅食。是夜宿金城馆驿,甚是不堪。
次日,唐玄宗皇帝他们驾临至马嵬驿,将士们一个个都饥饿疲劳,一个个都心怀愤怒。
适河源军使王思礼从潼关奔至,唐玄宗皇帝方知哥舒翰被擒。因而即以王思礼为河西陇右节度使,令即赴镇收集散卒,以候东讨。
王思礼临行,秘密语陈元礼道:“杨国忠召乱起衅,罪大恶极,人人痛恨,仆曾劝哥舒翰将军上表,请杀之,借其不从我言。今将军何不扑杀此贼,以快众心?”
陈元礼闻言,说道:“吾正有此意。”
于是他们遂与东宫内侍李辅国商议,正欲密启太子李亨。
恰值有吐蕃使者二十余人,因来议和好,随驾而行。
这一日遮杨国忠马前,诉以无食。
杨国忠未及回答,陈元礼即大呼道:“杨国忠交通番使谋反,我等何不杀反贼!”
说罢,于是众军一齐鼓噪起来。
杨国忠大骇,急策马奔避。
众军蜂拥而前,兵刃乱下,登时将杨国忠砍倒在地,屠割肢体,顷刻而尽。以枪揭其首于驿门外,并杀其子户部侍郎杨暄。
任是冰山高万丈,不难一旦付东流。
杨国忠才刚被杀,凑巧韩国夫人乘车而至,众军士一齐上前,也将韩国夫人砍死了事。虢国夫人与其子斐徽并杨国忠的妻子幼儿,都逃至陈仓,被县令薛景仙率吏民追捕着,也都被当场诛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