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中书省议覆。
杨国忠次日入朝堂奏道:“边臣献马于朝廷,亦是常事;今禄山固意要多遣军将部送三千匹,而执鞭随送者,反有六千人。那二十四员番将,又必备有跟随的番汉军士,共计当有万余人,行动与攻城夺地者何异!其心叵测,不可轻信,当降严旨切责,破其狡谋。”
唐玄宗皇帝说道:“彼以贡献为本,伪托所请,无所问罪;即云部送人多,亦未必便有异志,不可遽加切责,只须谕令减少人役罢了。”
杨国忠说道:“彼名请贡献,实欲叛逆耳;若非严旨切责,说破他不轨之谋,彼将以为朝廷无人。”
唐玄宗皇帝道:“事勿急遽,朕当更思之。”
杨国忠怏怏而退。
唐玄宗皇帝正在犹豫时,有河南尹达奚珣,即达奚盈盈的宗族,他因闻邸报,见了安禄山请献马之疏,大为惊异,即飞章密奏说:“”安禄山表请献马,而欲多遣部送军将,事有可疑,乞以温言谕止之。’”
唐玄宗皇帝看了达奚询的密疏,还沉吟未决。
是日唐玄宗燕坐于便殿,高力士侍立于殿陛之下,唐玄宗呼之近前,对他说道:“朕之待安禄山,可谓至厚,彼既受我厚恩,当必不相负,朕意不以为然。前者朕曾遣辅缪琳到彼窥察回奏说道他是忠诚爱国,并无二心,难道如今便忽然改变了不成?”
原来辅缪琳平日恃宠专恣,与高力士不和睦,因此高力士便乘间叩头奏说道:“人心难测,陛下亦不可过信其无他。以老奴所耳闻,辅缪琳两番奉使差到范阳,多曾私受安禄山贿赂,故此饰词覆旨,其所言未可信也。”
唐玄宗皇帝听说,顿时惊讶道:“有这等事!辅缪琳受贿汝何以知之?”
高力士奏道:“老奴向已微闻其事,而未敢深信,近因缪琳奉差采办回来,老奴往候之,值其方浴,坐以待其出,因于其书斋案头上,见有安禄山私书一封,书中细询朝中举动与宫中近事;又托他每事须曲为周旋遮饰,又须每事密先报知。那时老奴方窃窥未完,缪琳遽出,连忙取来藏过。据此看来,他内外交结贿赂,故此相通,信有其事矣。老奴正欲密将此事上闻,适蒙上谕,敢此启知。”
唐玄宗大怒道:“辅缪琳这个恶奴,我以何等之事相托,乃敢大胆受贿欺主,好生可恨!”
唐玄宗李隆基遂传旨立唤辅缪琳来宫中当面讯问情况;又即着高力士率羽林官校至其第中,搜取私书物件。
不一时,缪琳唤到,其所取的私书与所受的贿赂,都被搜出,上呈御览。
原来缪琳与安禄山,往来的私书甚多。
高力士检看其中有关涉杨贵妃说话的,即行销毁去了,因此宫中私情之事,幸未有败露。
当下唐玄宗皇帝怒甚,欲重处辅缪琳立死,高力士密启奏道:“皇爷即欲加罪缪琳,就于内庭立时扑杀,须托言他事以惩之,且请陛下万勿发露通私书信之事及受贿之举动,不然恐有激变。”
唐玄宗皇帝闻言,点头道是,遂命人将缪琳正法。
只说因采办不奉旨赐死。
可笑那辅缪琳因贪贿赂,丧了性命。
当初罗公远先师,原是曾对他说来道只莫贪贿,自然免祸,彼自不能悟耳。
不贪乃为宝,有贿必焚身。
忘却仙师语,时时与祸邻。
唐玄宗皇帝平日认定安禄山,是个满腹赤心的好人,今日见知他贿结辅缪琳,去探朝廷与宫闱之事,方才有些疑心起来。
杨贵妃也不能复为之解,惟有暗地咨嗟叹息罢了。
唐玄宗皇帝李隆基依着达奚珣所奏,温言谕止安禄山献马,并且派遣中使冯神威,赍带手诏前往告谕之。
览卿表献马于朝廷,具见忠悃,朕甚喜悦。但马行须冬日为便,今方秋初,正田稻将成,农务未毕之时,且如行动。俊至冬日,官自给夫部送来京,无烦本军跋涉之劳,特此谕知。
冯神威赍了诏书,星夜来至范阳,安禄山已窥测朝廷之意,且又探知杨国忠有这许多说话,心中十分恼怒。
安禄山及闻诏到,竟而不出来迎接使者。
冯神威不见安禄山接诏,竟而自赍诏到他府第来,安禄山乃先于府中大阵兵仗,排列得刀枪密密,剑戟层层,旌旗耀日,鼓角如雷。
冯神威见了,心甚惊疑。
安禄山踞胡床而坐,见冯神威赍诏而来,也不起身迎接。
冯神威开诏宣读毕,安禄山满面怒容说道:“传闻贵妃近日于宫中,也学乘马,吾意官家亦心爱马,我这里最有好马,故欲进献几匹。今诏书既如此,我不献亦可。”
冯神威见他这般作威作势,意态骄傲,语言唐突,必然不怀好意,遂不敢与他争论,只有唯唯而已。
安禄山也不设宴款待他,且教他出去就住外面的馆舍。
过了几日,冯神威欲还京复命,入见安禄山,问他可有回奏的表文否。
安禄山说道:“诏书云:马行须俟冬日,至十月间我即不献马,亦将亲诣京师,以观朝臣近政,今亦不必用表文,为我口奏可也。”
冯神威不敢多言,逡巡而别。兼程赶行,回京见驾,将他这些无礼之状与无礼之言,一一奏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