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纯是贼心、狼心。狗心,乃真是负心、丧心。人方切齿痛心,恨不得即剖其心,食其心,亏他还哄人说是赤心。可笑唐玄宗还不觉其狼子野心,却要信他是真心,好不痴心。
闲话少说,且说当日唐玄宗李隆基与安禄山闲坐了半晌,回顾左右,问道:“妃子何在?”
此时正当春深时候,天气尚暖,杨贵妃方在后宫,坐兰汤洗浴,宫人回报玄宗说道:“妃子洗浴方完。”
唐玄宗皇帝微微笑说道:“美人新浴,正如出水芙蓉,令宫人即宣妃子来,不必更梳妆。”
少顷,杨贵妃来到,你道他新浴之后,怎生模样?有一曲“黄莺儿”说得好:
皎皎如玉,光嫩如莹。体愈香,云鬓慵整偏娇样。罗裙厌长,轻衫取凉,临风小立神骀宕。细端详,芙蓉出水,不及美人妆。
当下杨贵妃懒妆便服,翩翩而至,更觉风艳非常。唐玄宗看了,满脸堆下笑来。
适有外国进贡来的异香花露,即取来赐与杨贵妃,叫她对镜匀面,自己移坐于镜台旁观之。
杨贵妃匀面毕,将余露染掌扑臂,不觉酥胸略袒,宾袖宽退。唐玄宗说道:“妙”
安禄山在旁,不觉失口说道:“滑如酥。”
他说便说了,自觉唐突,好生局促,杨贵妃亦骇其失言,只恐唐玄宗疑怪,捏着一把汗。
那些宫女们听了此言,也都愕然变色。
唐玄宗却全不在意,倒喜孜孜的指着安禄山说道:“堪笑胡儿亦识酥。”说罢哈哈大笑。于是杨贵妃也笑起来了,众宫女们也都含着笑。
安禄山只因平时私下与杨妃戏谑惯了,今当玄宗皇帝面前,不觉失口戏言,幸得唐玄宗不疑。但杨贵妃已先为杨国忠危言所动,只恐弄出事来。自此日以后,杨贵妃每见安禄山,必切切私嘱,叫他语言缜密,出入小心。
安禄山亦晓得杨国忠嗔怪他,恐为他所算。又想杨国忠还不足惧,那李林甫最能窥察人之隐微,这不是个好惹的。
安禄山心想:今杨李之交方合,倘二人合算我一人,老大不便。不如讨个外差暂避,且可徐图远大之业。但恐贵妃与虢国夫人不舍他,因此踌躇未决。
那边杨国忠暗想:“安禄山将来必与我争权,我必当翦除之;但他方为天子所宠幸,又有贵妃与虢国夫人等助之,急切难以摇动;只不可留他在京,须设个法儿,弄他到边上去了,慢慢的算计他便是。”
正在筹量,却好李林甫上奏一疏,请用番人为边镇节度使。
原来唐时边镇节度使,都用有才略、有威望的文臣,若有功绩,便可入为宰相。今林甫独自专权,欲绝边臣入相之路,奏称文人为边帅,怯于矢石,无以御侮。不苦尽用番人,则勇而习战,可为国家扞卫。玄宗允其所奏,于是边镇节度使,都要改用番人。
杨国忠乘此机会,要发遣安禄山出去,于是向皇帝李隆基上疏说道:“河东重地,固须得番人为帅;然后必以番人之中有才略、有威望者镇之,非安禄山不足以当此重任。”
唐玄宗皇帝览疏,深以为然,即召安禄山来面谕说道:“汝以满腹赤心事朕,本应留汝在京,为朕侍卫。但河东重镇,非汝不可,今暂遣出为边帅,仍许不时入朝奏对。”
唐玄宗遂降旨以安禄山为平卢、范阳、河东三镇节度使,赐爵东平郡王,克期走马赴任。
安禄山闻命,倒也合着他的意思,叩头领旨,即日入宫拜辞杨贵妃。
杨贵妃和安禄山正在说话,宫人传报说道:“三位夫人已入宫来了。”杨贵妃接见叙礼毕,安禄山也各个相见。
虢国夫人闻知安禄山即将远行,甚为怏怏不乐;奈何朝廷命令已下,无可如何,安禄山也不敢久留宫中,随即告辞出宫。到临行之时,唐玄宗又踢宴于便殿,安禄山谢过了恩,辞朝赴镇。
李林甫等设席饯行。饮酒之间,林市举杯相属道:“安公为节度,出镇大藩,责任非轻,凡所作为,须熟计详审,合情中理。林甫身虽在朝,而各藩镇利弊,日夕经心,声息俱知。今三大镇得安公为节度使,正足为朝廷屏障,唯善图之。”
这几句话,明明定络挟制。安禄山平日素畏李林甫,今闻此言,惟有唯唯听命,且逡巡逊谢道:“禄山才短气粗,当此大镇,深惧不能胜任,敢不格遵明训,诸凡不到之处,全赖相公照拂。”
安禄山说罢作揖,拜辞起行。
前一日,杨国忠曾设宴请安禄山饯别,安禄山托故不在。这日杨国忠也假意来相送安禄山怀忿,傲倔不为礼。
杨国忠大怒,自此心中愈加衔怨。
安禄山既至任所,查点军马钱粮,训练士卒,屯积粮草,坐镇范阳,兼制平卢、范阳、河东,自永平以西至太原,凡东北一带要害之地,皆其统辖,声势强盛,日益骄恣。后人有诗云:
番人顿使作强藩,只为奸臣进一言。
今日虎狼轻纵逸,会看地覆与天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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