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仁愿不觉踌躇,刘仁轨独奋然道:“大臣为国家计,有死无二,怎得贪生避害?试想主上欲灭高丽,所以先讨百济,留兵守堵,制他心腹,诚使厉兵秣马,击他无备,理无不克,得捷以后,士卒心安,然后分兵据险,开展势力,飞表上闻,再求益兵,朝廷知我有成,必更遣将出师,声援既厚,凶丑自歼,非但不弃前功,且足永清海表。今平壤既已退师,熊津又复弃去,眼见百济余众,不日鸱张,高丽逋寇,无时可灭,数年血战,徒劳无益,况且熊津孤城,居敌中央,我若动足,适为敌乘,就使得至新罗,亦不过做一寓客,万一有变,仍恐难免,虽悔亦无及了。愚料福信凶悖,君臣相猜,将来必行屠戮,我军正应坚守观变,乘衅而动,不患不胜。古人有言:将在外,君命不受。还请总管详察!”理直气壮。
刘仁愿道:“刺史说得甚是。”众将也均赞成,遂严申守备,待机乃发。
忽由百济王丰,遣人来前,由刘仁愿召入,问明来意。
来使道:“大使等何时西还?我主当派兵护送。”
刘仁愿尚未及答。仁轨即从旁答言道:“我军归期在迩,难得尔主好意,尔可为我归谢,不劳护送!”来使应声自去。
刘仁轨道:“狡虏欺我太甚,目下虏使方归,我正可衔枚疾进,攻他不备了。”
刘仁愿大喜,当即督兵袭支罗城,一战即下,进拔岘城大山、沙井等栅,杀获甚众。福信闻警,才遣兵添守岘城,仁轨佯令缓攻,夜令军士督草填濠,霎时间草与城齐,各将士攀草而上,一齐登城。守卒闻知,已经不及抵御,只得开城遁走。
刘仁轨方安安稳稳地据了岘城,得与新罗通接粮道,有恃无恐。仁愿遂奏请添兵,有诏发淄青、莱海兵七千人,速赴熊津,再遣右威卫将军孙仁师,为熊津道行军总管,统军继进。
百济王丰,正与福信争权,率亲卒击杀福信,骤闻唐军大至,急遣使向日本乞师。
日本齐明天皇,名天丰。亲赴筑紫,调兵去救百济,途次遇病,至筑紫即殁。皇太子天智,奉丧听政,遣部将阿昙比逻夫、阿部比逻夫等,率舟师百艘,援百济王,更派兵三万人继进,作为后应。
是时孙仁师已至熊津,与二刘合军,声势甚盛。诸将欲出攻加林城,刘仁轨道:“加林当水陆要冲,地形险固,我若急攻,反伤士卒,缓攻必旷日持久,亦致劳师。不若直捣周留城,周留城为狡虏巢穴,群凶所聚,除恶务本,正在此举,周留得拔,余城不战自下了。”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于是分道进兵,仁师、仁愿,邀同新罗王金法敏,从陆路进,仁轨与别将杜爽、扶余隆,率水军及粮船,自熊津入白江,拟与陆师相会。甫至白江口,那百济王丰,与日本兵驾船前来,帆樯相望。
刘仁轨用火攻之计,乘风纵火,猛烧敌船,顿时烟焰熏天,海水尽赤。
日本将阿昙比逻夫等,还想冒火来战,怎禁得祝融肆威,封姨助虐,徒落得焦头烂额,一步儿不能上前。
岸上战鼓声喧,唐将仁师、刘仁愿等,又复驱军杀到,那时还有何心恋战,慌忙转舵遁去。
中国有史以来,日本兵为我军所败,唯此一仗,最为吃亏。
百济王丰,亦脱身奔高丽。
唐军遂进薄周留城,扶余丰子忠胜、忠志等,率众出降,百济又亡。唯百济将迟受信据守任存城,未肯归命,刘仁轨令百济降将常之,及沙吒相如为前驱,自率兵后随,奋勇进攻。迟受信料不能守,也挈妻子奔高丽去了。
捷书报达唐廷,高宗李治召仁师、刘仁愿还朝,留仁轨镇守百济。
刘仁轨籍户口,瘗骸骨,辑村聚,置官长,通道途,立桥梁,补堤堰,修陂塘,课耕桑,赈贫乏,赡孤老,立唐社稷,颁正朔及庙讳,百济大悦,阖境又安。
及刘仁愿到京,高宗李治亲加慰劳,刘仁愿说道:“这统是刘仁轨的功绩,非臣所能及哩。”
刘仁愿推贤让功,亦有足取。高宗李治乃加刘仁轨六阶,正任带方州刺史,且替他筑第都中,安顿妻孥,厚给赏赐。有诗赞刘仁轨道:
有勇还须仗有谋,东夷余焰一时休。
若非良将纡筹策,安得功名盖远州?
百济已平,正欲进图高丽,偏铁勒部又复叛唐,屡来寇边,乃遣将往讨铁勒,暂将高丽搁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