媿嫄轻轻握住李枕的手,指尖在他掌心若有若无地画着圈:“在鬼方,血缘辈分在生存与权力面前,是可以弯曲、重塑的藤蔓。”
“一切都只是为让部族牢牢捆在一起,不至散落。”
李枕反手握住她柔腻的手,心中翻涌着一种奇异的感觉。
周礼森严,一切讲究源流有序、尊卑有别。
而眼前女子口中所述的世界,却充满了一种粗粝、直接、甚至有些野蛮的生存智慧,将人伦关系彻底服务于部族的存续与强权。
这与他所接受到的教育背道而驰,却又在情理之中。
在现如今这个蛮荒原始的时代,就连周礼都还只是初具雏形。
天下间部族林立,所有的制度都还处在探索阶段。
为了部族的存续,衍生出什么样的制度都不奇怪。
李枕正兀自出神,怀媿却忽然倾身过来,带着清甜的香气,唇几乎贴上他的侧脸,声音轻得像羽毛:
“爹听得这般入神……莫非,对我们鬼方的规矩很感兴趣?”
她眼中闪烁着狡黠的光芒:“还是说,我们鬼方的规矩,与周礼比起来,让爹觉得有一种别样的刺激?”
李枕被她问得一噎,佯怒道:“胡说什么呢,你爹我可是正人君子,岂会对你们那种野蛮的制度感兴趣。”
话虽如此,他的手却不由自主地将怀媿也揽近了些。
媿嫄美眸中波光闪动,深深凝望着李枕,脸上笑意更深。
她轻轻依偎进李枕的怀中,红唇微启:“不知大人是否还记得乐伯渠曾跟大人提起过的,那位将妾赶出鬼方的纯婤?”
李枕闻言一愣,伸手在她的丰臀上捏了一把:“纯婤?那个发动内乱,立一个五岁小儿做傀儡,掌控鬼方的那个女人?”
纯狐氏是上古传说中的四狐族之一,传说中与妲己的有苏氏并列的妖妃代名词,李枕自然记得这个名字。
媿嫄微微点头,笑着说道:“纯婤便是先立养母身份,代行首领之权,处理部族军政、牧场分配等事务。”
“后又借收继婚制,做了那五岁小儿的正妻大巫妃,彻底掌控了如今的鬼方。”
“”李枕一阵愕然,“这也行?”
那个女人利用收继婚制度搞事,他并不感到意外。
让他意外的是,那个傀儡毕竟才五岁,她是怎么搞定那些祭司和部族首领,成功利用收继婚制,拿到这个正妻身份的。
在他看来,就算想要利用收继婚制度搞事,也得等小首领成年吧。
只有小首领成年了,她才可以用“小首领成年需立正妻、稳固部族血脉”为由,通过收继婚成为小首领的正妻。
如此迫不及待的确立正统身份,倒是能避免夜长梦多,可相应的,难度自然也会提升不少。
媿嫄眼底闪过一抹异色:“这有什么不行的,养母加正妻的身份,既能以长辈身份握有实权,又以正妻身份绑定小首领的血脉正统。”
“鬼方的权力合法性,从来不是来自婚姻关系,而是来自部族秩序的维护者身份。”
“养母身份的本质是守护部族未来,而正妻身份的本质是绑定首领个人。”
“对一个她来说,前者是‘公器’,后者是‘私器’,自然是公私全掌控在手中的合法性更足、根基更稳。”
李枕脸上浮现出一抹古怪之色:“那这种情况下,那五岁小儿该怎么称呼她,夫人?”
怀媿在一旁掩嘴轻笑:“怎么可能,小首领在公开场合要喊她大母,大母既是正妻,又是部族主母,这个敬称体现的是她的地位。”
“至于私下里怎么喊,那就看她的喜好了,小首领私底下也可以喊母以示亲近。”
“部族子弟和其他妻妾,都必须尊她为首领大妻,她的命令等同于首领的命令。”
“虽说养母在小首领成年前,有权利代行首领之权。”
“可养母毕竟只是养母,小首领成年后,她自然会面临来自各方的压力,迫使她必须将权利还给小首领。”
“通过收继婚制,成了小首领的正妻就不同了。”
“小首领成年后,若是不可控,她完全可以在小首领失控之前,废了小首领,再改立她的亲生儿子为新的首领。”
“至于到那时,改立的那个亲生儿子,是否是跟小首领生的,又或者是不是从哪里捡来的,谁又知道。”
“只要她说那孩子是她跟小首领生的,她就能再立一个年幼小儿,继续掌控权力。”
李枕微微颔首,站在纯婤的立场上来说,这倒的确是一个可行的法子。
李枕沉默了片刻,抬眼看向媿嫄,目光中透露出一种耐人寻味的神色:“若不是因为那个女人,夫人或许现在仍是鬼方高高在上的大巫妃,又岂会沦落到如今这般境地。”
“要不我改天找个机会,去劝说周公出兵讨伐鬼方,给夫人出口恶气怎么样。”
媿嫄怎么说也是曾经鬼方的大巫妃,李枕可不相信这样的女人,忽然在他的面前提起那位将她们母女两赶出鬼方的女人,只是无意间的随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