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4章 又差点跑题了(1 / 2)

荣甫听着众人对李枕的讥讽,面上笑意未减,眼中却掠过一丝玩味。

他转向李枕,语气温和,却带着一丝促狭:

“李邑尹,诸公所言,亦不无道理。”

“方才您从‘礼德’立论,固然高远,然若单从兵事角度——仅论战阵、号令、器械、士气——不知您又作何观?”

李枕听到这话,看向荣甫的目光不禁有些耐人寻味。

方才的那一番说辞,可以说是对目前的周室最有用的。

周室如今缺的不是军事人才,更不是什么练兵之法。

对现如今的周室而言,最重要的就是潜移默化的让天下诸侯都认可周礼这套叙事规则。

周礼可以说是接下来数百年的秩序准则。

单从兵事上来说,我就算说的天花乱坠,旷古烁今,我把孙武请来给你传授他的练兵和用兵之道,也不是你需要的啊。

荣甫的态度,让李枕觉得有些捉摸不透。

不过既然对方非要自己单从兵事角度来讲讲,那就讲讲好了。

至于荣甫,又或者说是周公,到底有何用意,管他呢。

船到桥头自然直,到时候随机应变好了。

“诸公既然想听‘兵事’,那在下便再妄言几句。”

李枕的声音不疾不徐,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方才诸公所言,兵重实战,重克敌,此乃至理。”

“然则,如何方能克敌制胜?”

“仅凭戈矛之利、士卒之勇乎?”

他顿了顿,自问自答:“非也。”

“在我看来,用兵之道,无非十六个字,曰:上兵伐谋,其次伐交,其次伐兵,其下攻城。”

“凡用兵之法,全国为上,破国次之,全军为上,破军次之。”

“真正的善战者,追求的是以最小的代价获取最大的胜利,甚至不战而屈人之兵。”

“故,善战者,无赫赫之功,善医者,无煌煌之名。”

“而要做到这一点,单靠匹夫之勇、器械之精,是远远不够的。”

话音落下,观射台上已是一片寂静。

“上兵伐谋,其次伐交,其次伐兵,其下攻城……”

“全国为上,破国次之……不战而屈人之兵……”

这些话如清泉入浊水,字字击中人心深处。

毕竟是出自兵圣孙武的《孙子兵法》,这番话的精辟与高远,远远超出了在场绝大多数人对“兵事”的理解。

它仿佛在众人的眼前推开了一扇从未开启的门,门后是一个更加深邃、更加智慧、也更加可怕的战争世界。

在这个世界里,胜利不再仅仅是刀光剑影、尸山血海的堆砌。

而是谋略、外交、人心、大势的综合较量,追求的甚至不是“战胜”,而是“全胜”和“不战而胜”。

一时间,众人竟有些怔忪。

连原本面带讥讽的徐国仲孙敖、奄国公冶缺等人,也不由自主地收敛了神色,陷入了沉思。

偃林眼中异彩连连,杜谦更是激动得身体微微前倾。

偃宗眼神中也难掩浓浓的震撼。

连那位一直面带莫测笑容的掌客荣甫,此刻眼中也掠过一丝惊异,手指不自觉地捻动了一下胡须。

这已不仅仅是“懂兵事”了,这是将兵事上升到了哲学与战略的高度,是一种俯瞰全局、洞悉本质的宏大视野。

在崇尚勇武、战争频繁的商末周初,这种思想无疑是超前且极具震撼力的。

就在众人心神摇曳、思绪翻腾之际,一个下意识的声音打破了寂静。

蒲姑使臣而申仿佛被李枕的话语牵引,脱口而出:“那……若非勇力器械,又靠什么?”

“如何才能做到这伐谋、伐交,乃至不战而屈人之兵呢?”

而申问出了在场许多人心中的迫切疑问。

众人目光灼灼,齐刷刷地聚焦在李枕身上,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期待,仿佛在等待一位智者揭开某种终极的奥秘。

就连仲孙敖、公冶缺,此刻也暂时放下了成见,竖起了耳朵。

然而,面对这满含期待的灼热目光,李枕却忽然抬手,轻轻拍了一下自己的额头,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恍然’和‘歉意’。

“哎呀,瞧我这记性,差点忘了——方才说的是单从军容战阵而言,仅论战阵、号令、器械、士气。”

“怎么说着说着,又扯到伐谋、伐交、不战而屈人之兵上去了。”

“这可真是离题万里,又差点跑题了,惭愧,惭愧。”

李枕摇摇头,神色恢复从容,仿佛刚才那番‘上兵伐谋’的宏论,不过是随口一提,不值深究。

众人顿时如被冷水浇头,心头一空。

你刚说‘不战而屈人之兵’,我们正要听你怎么做到,你却说跑题了?

仲孙敖脸色铁青,几乎要咬碎牙。

公冶缺眉头紧锁,似被吊在半空。

而申更是张着嘴,一脸茫然,活像被人硬生生掐断了呼吸。

一时间,众人的表情都僵在了脸上。

李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