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暂的愣神过后,李枕转头看向乐伯渠,面露怪异之色:
“乐伯她们这身份你确定没问题?”
鬼方是半游牧部族,以养马、逐水草为生。
相比中原农耕文明,鬼方部族自幼习骑射,人人皆可充任骑兵。
如果算上那些依附的小部落,鬼方总人口怕是能达到将近10万。
历史上,武丁打鬼方,打了足足三年。
周季历伐鬼方,俘二十翟王,可见其附庸部落众多。
这样一个强国,刚刚建立不久的周朝,这么羞辱人家,合适吗?
乐伯渠似乎明白李枕心中所想,笑着说道:“李邑尹不必担心,此母女二人能活至今日,全赖我大周天恩,若非老朽收留,早已曝骨荒原,魂归北邙,连一抔黄土都不得安葬。”
李枕目光微动,再次瞥向堂中。
那领舞女子怀媿仍单膝跪地,垂首敛目,乌发如瀑遮住面容,唯有肩胛微微起伏,显出她并非木偶,而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李枕收回目光,重新看向乐伯渠,眉宇间浮起一丝疑惑:“哦?这倒是勾起了我的一些好奇心。”
眼前这女人的确很不错,属于那种让人见了,一眼就很有感觉的那种。
可这种身份的女人,要是不说清楚,他可不会收。
鬼方国君为媿姓,西周时鬼方降民被称为“怀姓九宗”。
后分化为隗姓狄人、归姓胡国、倗国等,延续鬼方姓氏脉络。
这女人名叫怀媿,这又是怀,又是媿的。
哪怕乐伯渠不告诉李枕这女人是鬼方宗女。
单单仅凭这个名字,身为历史系博士的李枕,也不太敢收。
乐伯渠端起酒爵,轻啜一口,似在斟酌措辞,随即徐徐道来:
“此事,要从三年前鬼方内乱说起。”
“彼时鬼侯名曰媿冥,雄才大略,曾率诸部南侵朔方,屡犯我周疆。”
“然其晚年暴虐好色,尤喜强夺臣属妻女。”
“其宠幸一女,名唤纯婤(zhou)。”
“此女容色倾城,本是附庸小部‘赤氏’之主妇。”
“鬼侯见其貌美,为夺此女,悍然发兵攻灭其夫部族,杀其夫,强行纳其为妃,极尽宠爱。”
“然而”
乐伯渠话锋一转,语气带着一丝嘲讽:“夺来之欢,岂能长久,杀夫之仇,刻骨铭心。”
“这纯婤表面顺从,暗中却积蓄力量,等待时机。”
“她利用鬼侯的宠爱,以枕边风迷惑其心智,离间其与忠诚部将、兄弟子侄的关系。”
“同时,她暗中与鬼侯一位早有野心的堂弟媿检勾结,传递消息,为其铲除异己提供便利。
“二人密谋已久,终于三年冬至祭天之夜,媿检率死士突入王帐,鬼侯醉卧未起,被乱刃分尸。”
“鬼侯一死,媿检凭借掌控的兵力迅速控制局势,并以纯婤手中掌握的,所谓鬼侯‘遗命’为凭,立鬼侯年仅五岁的幼子为傀儡新侯。”
“纯婤则以‘养母’兼‘先侯大巫妃’的身份临朝监国,媿检总揽军事大权。”
说到这里,乐伯渠看了一眼场中依旧保持着恭敬姿态的怀媿,继续道:“而这怀媿”
“便是前鬼侯媿冥与前大巫妃所生之女,也是那五岁傀儡新侯同父异母的姐姐。”
“政变之时,她与其母本在劫难逃。”
“幸得几名忠于前鬼侯的心腹死士拼死护卫,才趁乱杀出重围,一路南逃。”
“母女二人辗转千里,饥寒交迫,几近毙命。”
“九死一生,最终辗转逃入我大周境内。”
“她们起初隐匿于边地,但纯婤与媿检的追兵始终不肯放弃。”
“是老朽通过一些渠道,得知了此事,见其母女身份特殊,且走投无路,便将她们秘密接入镐京庇护。”
乐伯渠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彼时,若非老朽念其孤弱,将她们匿于府中,恐怕早已沦为市井奴婢,或被献于宗庙为‘人牲’了。”
“如今鬼方是纯婤与媿检掌权,她们母女乃‘前朝余孽’,是必欲除之而后快的目标。”
“离开了大周的庇护,她们唯有死路一条。”
“所以,李邑尹不必担心会因此得罪现在的鬼方权贵。”
“他们恐怕巴不得她们死在我大周,免得她们再归国生事。”
“老朽将她们赠与邑尹,既是成全邑尹雅好,也算为她们寻了个安稳的归宿。”
“对她们而言,能跟随邑尹这样的人物,也算是她们的福分。”
李枕沉默良久,呢喃道:“纯婤纯姓莫非是东夷纯狐氏后裔?”
纯狐氏的核心图腾是玄狐,与有苏、青丘、涂山,并称四狐。
纯狐氏与狐妖形象绑定,特点是魅惑、狡诈,堪称是开启‘后宫干政’历史先河的源头。
夏朝时期,玄妻纯狐氏本为乐正后夔之妻,其子伯封被后羿攻杀,后夔死后她被后羿强纳为妃,心怀深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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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主动联合后羿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