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轻人跪伏在地上,连连叩首,额头很快泛红,眼泪鼻涕混作一团。
李枕将衣冠轻轻放回原处:“好了,别磕了,现在可以说说这两样东西,到底是从哪里弄来的了吧。”
年轻人再也不敢有半分隐瞒,带着哭腔,颤抖着说道:“是是,小人说!小人全说!”
“小人名叫石生,我爹我爹叫石禾,他以前是军中甲士,是是曾经追随武王伐纣的老卒。”
“攻攻进朝歌的时候,他他就在队伍里。”
“这东西这东西就是那时候,他他从朝歌带带回来的。”
“他他说是偷偷偷从死人身上扒下来的。”
“他说说这衣服料料子好,冠冠上还还有玉,肯肯定很值钱。”
石生一边说,一边抹着眼泪和鼻涕:“爹爹原本打算等弟弟束发后,看能不能找到门路,将这两样东西当作贽礼,献给一位贵人,为弟弟谋个甲士身份。”
束发指男子十五岁左右,行成人礼,束发加冠。
“可是可是小人前阵子手痒,又去赌六博,输输光了身上所有的钱,还欠了三千文钱。
“他们他们说再不还钱,就要砍我手”
“我实在是走投无路了,才才想起家里还藏着这么两件宝贝。”
“我就就偷偷拿了出来,想着想着看能不能碰上个识货的贵人或外地商人,卖个好价钱,先先把赌债还上”
石生痛哭流涕,砰砰磕头:“小人该死,小人糊涂,小人真的不知道这东西这东西会惹来这么大的祸事啊!”
“要是知道,打死我也不敢拿出来的!”
“贵人饶命!贵人饶了我吧,我爹我弟弟他们都不知道这是什么啊。”
李枕静静地听着,心中的推测基本被证实。
想来应该是当时攻入朝歌城的那些士兵,从帝辛身上扒下来的。
李枕瞥了一眼跪伏在地上的这个年轻人,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找个识货之人,卖个好价钱?”
“那你觉得我算是识货之人吗?你打算卖个什么好价钱?”
石生一听这话,顿时吓得魂飞魄散,连连叩头,磕的砰砰作响。
“贵人饶命,贵人饶命”
早知道是这么要命的东西,给他一万个胆,他也不敢把这东西拿出来卖啊。
此时此刻的他,倒是宁愿李枕是个不识货的。
他要的识货,是知道这衣服料子和玉都很好,很值钱就够了。
不是要清楚的知道这东西的来历的那种识货之人啊。
李枕见他吓成这副模样,也不再逗他,缓缓开口道:“罢了,看在你也不容易的份上,这东西我帮你处理了。”
“记住了,你不知道什么冕服,你只是因为欠了债,从家里偷了一件华服。”
“华服是你爹追随武王伐纣之时,从朝歌城中抢的。”
“傍晚的时候,你去王城外,专门用来接待方国使团的馆舍门前等着,我会让人取五千文给你。”
周初虽还未完全固化‘十二旒’等细则,但冕服是天子专属的身份符号。
冕服、头冠这类‘王器’属‘重器’,私藏王冕等于‘僭越’,是谋逆大罪。
按礼制,李枕是没资格拥有和收藏的。
如果只能活这一世,李枕肯定不会沾这种东西。
可他是要建立世家,一直活到后世的。
加之他还是一个历史系的博士。
从帝辛身上扒下来的冕服,哪个历史系的能抵挡得了收藏这东西的诱惑力。
帝辛堪称商王朝的符号,这件还是帝辛吊死鹿台时身上穿的那件。
哪怕是给他一件武丁的冕服来换,他也不换啊。
可惜穿越的不是夏朝,不然把夏桀的也给扒下来,那就更完美了。
石生听到‘帮你处理了’和‘五千文’,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本以为这次就算不死也要脱层皮,没想到这位贵人不仅不追究,还愿意给钱。
石生如蒙大赦,激动得浑身发抖,对着李枕连连叩首,语无伦次:
“谢谢贵人天恩,谢贵人大恩大德,小人记住了,全都记住了”
此刻的他,哪还敢想什么‘卖个好价钱’,能囫囵个走出这条街,已是祖上积德了。
李枕不再理会他,站起身来,轻轻抬手指了指地上那两样东西。
桑仲立刻会意,上前麻利地用铺在地上的那块脏麻布,将玄衣冠冕仔细包裹好,拎在手中。
两名甲士则左右护持,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就在这时,何阳与冯甲匆匆赶了回来。
他们身后,跟着一位身着更正式些的周室小吏服饰的中年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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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约莫三十出头,面容精干,步履沉稳,手中还捧着一卷简册。
何阳快步上前,对着李枕躬身一礼,随即侧身介绍那位中年小吏:
“贵人,这位是的司市府属吏,王名,掌管司市肆交易稽查、度量衡校验、货物流转登记等事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