羊有跪乳之恩,鸦有反哺之义,来自骨肉至亲的背刺,才往往更加防不胜防。
就在朱修即将踏入毒障的时刻,一个声音从楼梯口传来。
“朱阁主。”
很轻,却很稳。
月光下,陈忘背着木匣,一步一步走上来。他的脸上没有紧张,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过分的从容——从容得像是来赴一场早已约好的旧宴。
朱修回过头,看着他。
陈忘走到他身边,目光越过那道颤动的红线,落在厉凌风身上:这位素未谋面的师兄就站在那里,像一柄出了鞘的剑,锋芒毕露,寒气逼人。
陈忘收回目光,看向朱修。
“您想以身破毒障,换回女儿的性命。可您有没有想过,得到雀灵丹后,厉凌风究竟会不会放过您的女儿?”
朱修听着,陷入沉思。
陈忘没有看他,继续道:“永远不要把心爱之人的生死,赌在不相干的人身上。”
厉凌风的目光在陈忘出现的那一刻就变了,死死盯着那张脸,盯着那双眼睛,嘴角的冷笑一点一点凝固。
他见过这张脸。
十年前,这张脸还是年轻的,意气风发的,站在武林之巅,被万人仰望。如今这张脸虽沧桑了许多,可那双眼睛没变。
当江湖上传出项云已死的消息时,厉凌风也一度以为项云真的已经死了,只可惜,他派出的人并未寻到他的尸体。
“项云”厉凌风喃喃道,声音很轻,像是在确认什么。
他的手握着凝霜剑,指节泛白。
目前,他还不能确定那个人的毒,到底还有多少?强行运功,还能撑多久?他不知道。
赌,从来不是他的作风。他等了十年,不差这一时半刻。
就在他愣神的刹那,朱修动了。
他的身形忽然变得灵活,完全不像一个行将就木的老人。
只见他欺身而进,枯瘦的手指间捏着三根毒针,针尖泛着幽蓝的光,直刺厉凌风的咽喉。那一刺,用尽了他全身的力气,也押上了他全部的性命。
厉凌风没有动,甚至没有看朱修一眼。凝霜剑从腰间弹起,剑尖划过一道刁钻的弧线,从二人之间的缝隙中削过。
剑太快了,快得朱修只看见一道白光,快得他连痛都来不及感觉。
然后他看见自己的半只手掌飞起来,手指还捏着那三根毒针,在空中翻了半圈,落在地上,荡起一片尘埃。
伤口没有流血。凝霜剑附着的寒气瞬间封住了断裂的血管,封住了肌肉,封住了骨头。
那种冷不是冷,是疼——疼到骨头缝里,疼到他想叫却叫不出来。他的嘴唇在抖,可他没有发出声音。
随即,厉凌风一掌拍在他胸口,直接将朱修给击飞了出去。
可就在朱修倒飞的同时,另一只手却死死抓住了朱仙儿的手腕,用尽全力一拽,将她从厉凌风身边拽了出来。
他偷袭不是为了杀人,真正的目的一开始就是想把女儿抢回来。用一只手换一条命,划算。
“阁主小心。”半空之中,春桃和秋李接住了朱修,两个侍女被撞得踉跄后退,却死死抱着他,没有让他跌在地上。
朱修站稳,用身体挡住朱仙儿。
“走!”朱修把朱仙儿推到楼梯口,用那只完好的手掌推她,推得很用力。他的手指掐进她的胳膊,留下五个青紫的印子。
朱仙儿不肯走。
“云哥,”朱仙儿向着陈忘大喊:“你身中剧毒,强行运功只会死的更快。”
“是吗?”厉凌风听到这句话,嘴脸露出一丝狰狞的笑。
“怎么,”陈忘甚至没有看朱仙儿一眼,只是冷冷盯着厉凌风:“想试试?”
“走!你想让爹白死吗?”朱修又狠狠地推了她一把,直将朱仙儿推的几个踉跄。
朱仙儿的眼泪落下来。
“等着我,我去找帮手。”她没有再犹豫,转身跑下楼梯,“云哥,一定要等我。”
脚步声越来越远,越来越快,最后消失在黑暗中。
自始至终,她都没有问过朱修哪怕半句。
朱修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是苦涩。
他转过身,看着陈忘:“项云,你我二人联手,未必没有机会。”
厉凌风笑了。那笑声很轻,却像一根针,扎在每个人的耳朵里。
“一个老朽,”他看着朱修,又看向陈忘,“一个废人。还想拦我?”
他抬起凝霜剑,剑尖指向陈忘。寒气如潮水般涌出,让周围顿时笼罩起一层白霜。
陈忘没有退。
他放下背上的木匣,打开。匣中,一柄普通的剑静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