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漏三更,御书房的烛火燃得正旺,跳跃的火光映着满室的奏折,也映着李昭平伏案的身影。
脚步声轻得像落叶拂过地面,厉寒川一身玄色劲装,抱着一沓厚厚的密报,躬身立在阶下,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陛下,十八州府田亩、盐铁核查的最后明细,都齐了。”
李昭平抬眸,伸手接过。
他没有急着翻看,只将那最上面的一份,递向身侧的贺兰裴文。
“看看。”
贺兰裴文披着件貂皮大氅,正垂眸看着案上的舆图,闻言抬起眼皮,接过密报。
贺兰裴文掀开密报,目光飞速扫过几行,眉头便缓缓蹙了起来。
阶下的厉寒川依旧垂着首,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回陛下,臣率玄渊卫核查半月,查实各州府侵占田亩、私贩盐铁之事。更有甚者与京中大员勾连,这些人倚仗权势,强占民田万顷,勾结地方豪强走私盐铁,牟取暴利不计其数。”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御座上的李昭平,语气愈发沉肃:“其中为首恶者,正是定国公李绩。李绩坐镇江南,私设盐场二十余处,每年流入定国公府的赃银,便逾百万两。其余如吏部尚书王嵩、工部侍郎钱明远之流,皆与之同流合污。”
“臣谨遵陛下吩咐,所有核查皆暗中进行,未惊动定国公,相关人等的往来书信、账册,已全数封存于玄渊卫秘库。”
烛火摇曳,映得李昭平脸色忽明忽暗。
“太师怎么看?”
贺兰裴文抬眸看他,淡淡道:“陛下既然心中已有决断,又何必来问我?”
李昭平叹了口气:“朕年轻,做事难免有疏漏之处。贺兰叔历经三朝,考虑事情比朕周全,自然要多问多学。”
贺兰裴文这才端正了神色,将密报平铺在案上:“既然陛下想听实话,我便直言。定国公树大根深,王嵩管着吏部,官员的升迁罢黜尽在他一念之间,钱明远掌着工部,手底下皆是心腹。”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几分:“这三人抱成团,底下又勾连着十八州府的豪强乡绅,牵一发,动的是整个朝堂的筋骨。”
李昭平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语气里带着几分讥讽:“怎么?他们还敢反了不成?”
“他们自然不敢。”贺兰裴文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沉重,“只是动了他们,漕运可能会停,税银可能会滞,甚至连陛下的诏令,都可能出不了这京师的城门。
这些人,既是朝廷的蛀虫,又是朝廷的命脉,先帝在时,他们还能收敛几分,五年过去,二者的血肉早已长在了一起,若是要强行割开,难免要流血的。”
他轻叹一声:“古今王朝,皆是如此。”
“定国公……”
李昭平喃喃道:“先帝遭难,李穆篡位,朕流落乡野时,那些手握兵权的叔伯们,一个个冷眼旁观,不曾伸出半分援手。”
“如今朕登基坐稳了江山,这些人倒急不可耐地跳出来,盘算起朕父亲辛辛苦苦打下的江山了。”
李昭平的怒意从心底腾地窜起,几乎要冲破胸膛,面上却无半点波澜,只是缓缓合上密报。
“好,好的很。”
“袖手旁观是本分,惦记江山,便是该死了。”
贺兰裴文看着他眼底翻涌的寒意,轻声劝道:“定国公纵有千般不是,终究是陛下的叔父,血脉相连。此事牵一发而动全身,还是要再慎重几分。”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案头的日历上,指尖点了点:“再者,三日后便是定国公的五十大寿。京中勋贵大员,多半要去贺寿。陛下如今居于深宫,只看折子上的字,终究隔了一层。”
李昭平眉峰微动, “太师的意思是?”
“千看万看,不如陛下亲自去看看。”贺兰裴文道,“看看定国公那里的排场,看看那些来贺寿的人,是何嘴脸。有些事,眼见为实,比听百句密报都管用。”
李昭平沉默片刻,忽然低笑一声:“好。”
他抬眸,目光落在阶下躬身而立的厉寒川身上:“厉寒川。”
“臣在。”
“传朕的口谕,召五大卫指挥使苏枕月即刻入宫。”
李昭平指尖在桌案上轻轻一敲,“让她从金螭卫里,挑一批最机灵、最能藏得住锋芒的好手。三日后,随朕去定国公府,走一趟。”
厉寒川心头一凛,看来定国公这个寿,定然是过不好了。
“臣遵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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