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8章 屈身守分(1 / 4)

青衫扶苍 岭南黔首 2477 字 16小时前

茶汤饮过两盏,仍不见慕容垂出来。

慕容宝渐渐不耐,几次欲往后衙去,都被慕容农婉言拦住。

“二哥且再等等,父亲静修时,最忌打扰。”

慕容农语声温和,却透着不容置疑。

慕容宝面色阴晴不定,终于按捺住性子,重新坐下。

约莫过了小半个时辰,一个青衣小僮从后衙出来,脚步轻快,至慕容农跟前低语几句。

慕容农点头,起身转向慕容宝,神色间带着几分歉意。

“二哥,父亲有言。”

慕容宝霍然站起,整了整衣襟,面朝后衙方向,垂手恭立。

慕容农清了清嗓子,语声清朗:

“万年令慕容宝,既来述职,好生回县理政便是。诸般公务,依例申报,不必另来。另有一言:万年县中,勿与杂人往来,更勿结交不当交之人。若有人以豪杰自命,来相勾连,须远避之,毋得自误。此乃为父切嘱,汝其念之。”

慕容宝听罢,先是愕然,继而面色涨红,最后转为铁青。

他猛然抬头,盯着慕容农,眼框泛红道:

“父亲……父亲就是这般待我?我远道来京,他都不肯见我一面,只打发你传这几句话?我……我是他嫡子,不是他属吏!”

慕容农垂首,不与他目光相接,语声低沉:

“二哥息怒,父亲之言,皆是爱护之意。那‘杂人’、‘不当交之人’,想必是有所指……”

慕容宝冷笑一声,笑声中带着说不尽的怨愤:

“我结交那些人,还不是为了家族计?”

他猛然收声,意识到自己失言,面色微微一变。

慕容农抬起头,目光平静地望着他。

那目光里没有责备,只有深深的担忧,还有一种说不出的悲泯。

慕容宝被他看得心头发虚,却更添恼怒,挥袖道:

“好!好!父亲端的是秦国良臣,道厚你也是秦国良臣!你们在秦享高官厚禄,受天王宠信,怕是早已乐不思燕罢?”

慕容农低声道:“二哥,慎言。此乃衙署,非妄谈之地。”

慕容宝不理,依旧冷笑连连:

“我结交之人,人家身困牢笼,却不曾忘本,依旧敢快意恩仇,放手一搏,这才是大丈夫所为!可你们呢?你们只知守着这京兆尹衙署,日夕案牍,苟且偷安,可曾想过我大燕……”

“二哥!”

慕容农语声陡厉,截断他话头,目中竟有泪光闪动。

慕容宝一怔,见他这般模样,心下微微一颤,却不肯示弱,拂袖道:

“罢了!我与你说这些做甚?你们都做秦国的良臣去吧!我自去不务正业!”

说罢,大步出门,袍角带翻了案上的茶盏,黑釉陶盏滚落在地,碎成几片,茶汤泼了一地。

脚步声在廊庑中渐渐远去,终至不闻。

慕容农望着那碎盏,望着地上狼借的茶渍,久久不动。

窗外朔风卷过,枯枝簌簌作响,像无数细碎的叹息。

他缓缓转身,望向后衙方向,目中神色复杂——疑惑,释然,还有深深的担忧。

慕容农叹了口气,俯身拾起碎盏,置于案侧。

正要唤人打扫,却见另一青衣小僮匆匆而来,在门口站定,抱拳道:

“功曹,门下掾田山在外头候着,说有要事禀报。”

慕容农眉头微皱:

“让他进来。”

不多时,田山趋步入内。

他瞥了一眼地上的茶渍,却不多问,只压低声音道:

“慕容功曹,方才巡街士卒押回一人。言其人醉酒后在街市中与人斗殴,被拿住后口出狂言,说什么‘我家主人乃殿中监,尔等敢动我,一句话便可教尔等丢官’云云。巡街士卒不敢怠慢,便将他送到衙署来了。”

慕容农眉头微挑:

“殿中监赵谊?”

田山点头:“正是赵监家仆。那仆僮押到衙前,还兀自叫嚣不止。属下问他主人是谁,他说是赵谊。属下又问赵监与他何干,他说是赵监心腹,常为赵监奔走。属下再问奔走何事,他却不肯说了。属下听他言语蹊跷,不敢擅专,特来禀报。”

慕容农沉吟片刻,道:

“此人现在何处?”

“已押在前院监房,有两个士卒守着。”

“速带我去见。”

……

一个时辰后,慕容农阴寒着脸,转身出门,吩咐一直侍立门边的田山:

“将此人秘密押入京兆尹监牢,好生看管,不得走漏任何消息,违者立斩不赦!”

田山闻言一凛,不知慕容农审出了何等消息,但又不敢深问,只得躬身应诺。

慕容农步出监房,立在院中。

仲春仍寒风如刀,从领口灌入,他却浑然不觉。

东海公苻阳,大司农,天王亲侄。

其父苻法,昔年与天王共诛苻生,功成身退,不久却暴薨。

天下皆知那是苟太后与李威所逼,天王默然。

苻阳幼失怙,长而困守散秩,空有膂力绝人之勇,不得一展……

王皮,王猛次子。

员外散骑侍郎,八品闲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