叹了口气,却又不好多问,只得命仆婢将箱子暂且抬到厢房收好,等丈夫和三叔回来再作商议。
……
后院中,王基与王镇恶正在槐树下玩耍。
这后院不大,却收拾得洁净。
北墙根有几畦菜地,冬日里种着冬葵,覆着枯草。
东墙角堆着几块太湖石,石上苔痕斑驳。
两株老槐树下,王基坐在一块石头上,膝上摊着一卷竹简,正摇头晃脑诵读。
他今年十二岁,生得清秀,眉眼间有几分王休的模样,穿着半旧的青色深衣,外罩羊皮半臂,头戴小冠,腰间系着麻绳,那是守孝的旧制——王猛虽已故去多年,王休仍命儿子们每年正月素服一月,以志不忘。
王镇恶蹲在地上,拿着根树枝拨弄蚂蚁。
他方十岁,虎头虎脑,生得比王基壮实许多,穿着短褐,袖口挽得老高,露出一截藕节似的手臂。
他全无读书的心思,只顾盯着蚂蚁洞,口中念念有词:
“一只、两只、三只……嘿,这只大,肯定是蚁王!”
王基头也不抬,皱眉道:
“镇恶,父亲说了,让你跟我读书,你却总在这里玩蚂蚁,小心挨父亲的鞭子。”
王镇恶撇撇嘴:
“读书有什么趣?我要习武!等练好了武艺,就去河南跟四叔打仗!四叔信里不是说,他那里有不是有许多兵马,天天操练么?”
王基无奈地摇头,正要说话,忽然听见脚步声,抬头一看,只见王皮大步走来,满面笑容。
“二伯!”
王镇恶眼睛一亮,扔下树枝就扑了过去。
王皮一把将他抱起,高高举起,笑道:
“好小子!又长壮实了!没少偷偷练武吧?”
王镇恶被抱得双脚离地,也不害怕,咧嘴笑道:
“嘿嘿,那是自然,我以后可是要跟四叔去打仗的!”
王皮放下他,拍了拍他的脑袋:
“好好练!将来跟你四叔一样,上马杀敌,建功立业!”
他又看向王基,目光中带着几分赞许:
“基儿,读书是好事。但不能死读书,要读活书。你四叔当年在太学,既通经史,又习农事,现在在河南,一边练兵,一边劝农,那才是真丈夫。可别象你爹一样,整日就抱着本书,围在太子身边念叨。”
王基恭躬敬敬行礼:
“二伯教悔得是,侄儿一定用心。”
王皮从怀中掏出两件物什,递给王基的是一卷新抄的《孙子兵法》,用绢帕包裹,打开来,纸墨精良,字迹工整;
递给王镇恶的是一柄小木剑,剑身用枣木削成,打磨得光滑,剑柄缠着细麻绳,还缀着一颗红色的料珠。
“这木剑是我特意请人做的,专给你小子练武用。将来练好了,二伯带你去见大世面。”
王镇恶接过木剑,欢喜得直蹦,当场挥舞起来,口中呼呼喝喝,倒有几分模样。
王皮看得高兴,又嘱咐两小子几句,这才辞了郭氏、刘氏,乘车离去。
……
傍晚时分,王休自太子府归家。
他步行至巷口,便见自家那两扇黑漆门半掩着,门楣上悬着的匾额已经翻新,“王府”二字是王猛当年亲笔所书,墨迹犹存。
入门,穿过影壁,便见郭氏、刘氏从东西厢房各自迎出,神色间似有话说。
“三叔回来了。”
郭氏先敛衽行礼,低声道:
“今日二叔来了,带了好些东西。我和弟妹心里不踏实,正等着你回来商议。”
王休眉头一皱:“什么东西?”
刘氏引他至厢房,指着那两口大木箱道:
“二伯说,是朋友送的。让我和大嫂收下,但这些东西太过贵重,我和大嫂不敢自专,特等你回来处置。”
王休上前视图。
他打开箱盖,一件件看过去——素绢、绯绫、碧绸、锦缎,都是上好的料子;
黑漆凭几,螺钿嵌得精细;
铜熏炉,博山炉式,工艺考究;
青瓷唾壶,釉色莹润;
还有那几卷书简,纸张绵密,墨色乌亮。
他越看眉头皱得越紧,沉吟片刻,方道:
“大嫂,这些东西暂且封存起来,不要动用。箱子上锁,钥匙由大嫂收着。等大哥回来再作区处。”
郭氏点头:“我也是这个意思。只是……二叔说这些东西是朋友所赠,却不肯说是何人。妾身问他,他只说‘结交的都是豪杰之士’。妾身听着,总觉得有些不对。”
王休叹了口气:
“二哥近来行踪诡秘,屡称‘朋友’馈赠,却从不言是何人。只怕……只怕结交的不是什么正人。”
他顿了顿,又道:
“大嫂且宽心,大哥不日就要回来,届时自有定夺。”
郭氏应了,命仆婢将木箱抬入库房,上了锁,又将钥匙贴身收好。
……
此后数日,王皮又来过两回。
二月初六那日,他带来一匹大宛马,说是送给王永代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