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暗桩所见细节,以快马加急直送洛阳,呈报平原公,指控馀蔚谋反,恳请平原公速发洛阳驻军东进,与我成皋军前后夹击,平定叛乱”
尹纬眼睛一亮:
“双管齐下!一面占据大义,瓦解其军心民心;一面求援务实,共击叛逆!我即刻去办!”
“且慢。”
王曜叫住他:“表文需写得恳切犀利,尤其点明馀蔚擅启刀兵之罪状,此事可大可小,平原公不会坐视。檄文则要通俗有力,让百姓、士卒皆能明辨是非。另外,抄送副本至京师,不必等回音,先让朝廷知晓此事。”
“诺!”
尹纬匆匆离去。
王曜独立槐树下,俯身拾起那片坠地的槐叶,摩挲片刻,收入怀中。
厢房门开。董璇儿抱着已睡着的王祉走出,蘅娘和碧螺端着凉了的药汤跟在身后,眼中忧色满溢。
“夫君……”董璇儿声颤。
王曜转身接过孩子。
王祉在梦中咂嘴,小手抓父亲衣襟。
这温热的小生命沉甸甸压在他臂弯。
“我都听见了。”
董璇儿咬唇:“那馀蔚……当真要来?”
“恩。”
王曜轻拍儿子后背: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你们不必担忧。”
蘅娘递上药碗:
“府君,药……”
王曜接过一饮而尽,苦涩从喉烧到胃。
他搁碗看向妻子:
“璇儿,我走之后,郡衙事务暂由你主持。不明之处,可与杨县令商议。”
董璇儿重重点头, 泪却滚落。
她慌忙用袖拭去,强笑道:
“妾身晓得,夫君……千万保重。肩上旧伤未愈,莫要亲冒矢石。”
“我晓得。”
王曜将孩子交还,又看向蘅娘和碧螺:
“你与碧螺好生照料夫人与祉儿。”
碧螺敛衽一礼,躬敬应下。
蘅娘却扑通跪倒,哽咽道:
“奴家愿随军前,服侍府君,哪怕煮饭煎药……”
“胡闹。”
王曜温声扶起她:“军中自有亲兵,你留在府中,辅助好夫人,便是对我等最大的助力。”
他最后看了眼妻儿,最终决然转身走向前院。
……
申时二刻,成皋城西兵营。
此刻校场上已集结了两千七百馀士卒。
甲、丙、丁三幢新军步卒列成三个方阵,每幢五百五十人,皆着赤色交领窄袖裋褐,外罩半旧皮甲。
刀盾兵在前,矛戟兵居中,弓弩兵在后,阵型严整,鸦雀无声。
连霸率领的一百二十骑兵列于校场西侧。这些骑兵比步卒更显精悍,人人着两裆铁甲,头戴皮胄,鞍旁挂弓矢、长矛,马匹高大,大半多是伏击飞豹时缴获的鲜卑战马。
郭邈的风纪兵百人列于阵前,他们不披甲,只着深青色武吏服,腰佩环首刀,手中持硬木军棍,面色冷峻。
成皋八百县兵分列校场东侧。
这些县兵装备较新军稍逊,皮甲多有破损,但在王曜的竭力供应下,矛、戟、弓矢还算充足。
经过数月间断整训,其站队已不似往日那般散乱无纪。
桓彦立于点将台上,顶盔掼甲,面庞清朗,目光如鹰般扫过军阵。
耿毅、许胄、郭邈、连霸、李成等将,亦披甲按刀,分立左右。
尹纬匆匆登台低语几句。
桓彦颔首,转身高声道:
“全体肃立!府君将至!”
话音刚落,只闻营门方向马蹄声传来。
王曜在李虎及十馀亲卫簇拥下驰入营门,径至校场。
他未下马,策马缓行从军阵前走过。
目光所及,是一张张年轻坚毅的面孔。
这些士卒半数来自流民,数月前尚面黄肌瘦、惶惶无依。
如今经操练,虽仍清瘦,但眼神有光,脊梁挺直,兵器已握得稳当。
王曜一行勒马行至阵前,然后翻身下马,冲着中将士拱手朗声道:
“诸君!”
他声音洪亮,清淅传遍校场。
“今日召大家齐聚,非为操练,而是有要紧事需要明言。”
他顿了顿,扫过全场:
“一个时辰前,本府接到密报:荥阳太守馀蔚,诬我河南兵越境劫掠,故擅调郡兵数千,欲犯我成皋,前锋不日将抵虎牢关。”
听闻此言,台下些微骚动,但又很快寂静。
士卒们握紧兵器,眼中不禁燃起战意。
“馀蔚何人?”
王曜声量陡高:“苛政虐民,贪暴不法!去岁至今,荥阳百姓逃来我河南者,不下三万!他们为何逃?因活不下去!因赋税倍于他郡,因胥吏如狼似虎,因家中馀粮被夺,妻女被辱!”
他举步沿着阵前走,声音激越:
“这些,诸位中来自荥阳的弟兄,应比我更清楚!你们告诉我,那馀蔚该不该打?”
“该打!”
阵中爆怒吼声,尤其荥阳籍士卒更是眼红愤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