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辱不雪,我馀蔚还有何面目坐镇荥阳?!”
他转身喝道:“传令!即刻召集郡兵,点齐一万兵马,本官要亲率大军,踏平成皋,生擒王曜!”
“府君且慢!”
堂外忽然传来清朗声音。
郡丞郑豁匆匆步入,他穿着浅绯色交领广袖官袍,头戴进贤冠,虽步履匆匆,犹不失仪度。
他先向馀蔚深深一揖,又瞥了眼跪在地上的慕容麟。
此人他从未见过,观其装束应是军中阶武官,便未多想,径直开口:
“下官刚闻西境变故,特来请府君商议应对之策。”
馀蔚馀怒未消:“郑郡丞有何高见?”
郑豁正色道:“府君,王曜与府君皆受豫州牧、平原公统辖。纵有嫌隙,亦当禀明州牧,由州牧调解裁断。若擅自兴兵攻打邻郡,形同谋反,此其一也。”
他顿了顿,见馀蔚面色稍缓,继续道:
“其二,那伙劫掠马队虽自称王曜麾下,然口说无凭。王曜在河南推行‘通商惠工’,广纳流民,正需稳境安民之时,何以突然派兵越境劫掠,自毁根基?此事蹊跷,恐有人从中作梗,欲挑动府君与王曜兵戈相向。”
“郑郡丞此言差矣!”
慕容麟忽然抬头,声音悲愤。
他这一腔悲愤倒有七分是真,想起燕国复灭、自己不容于父兄,流亡江湖的种种,眼圈竟真的红了:
“末将亲眼所见,亲耳所闻,岂能有假?那伙贼人装备精良,训练有素,若非经制之军,焉能有此战力?且他们劫掠时专挑富户粮仓,掳走青壮,正是为了充实河南人口、补充军资!这分明是王曜眼见流民来投渐少,便悍然出手强掳!”
馀嵩也帮腔道:“兄长,这位……慕容幢主拼死抗敌,身负箭伤,其所言当可信。况且去岁至今,王曜在成皋收留我荥阳逃民数万,此消彼长,其心叵测。如今更变本加厉,直接派兵劫掠,若再隐忍,只怕下一步便是兵临荥阳城下了!”
郑豁这才仔细打量慕容麟,见其面庞黝黑,五官轮廓深邃,确带胡风,但自称姓慕容,又让他心中起疑——慕容乃鲜卑大姓,此人若是鲜卑人,何以在荥阳军中?
但转念一想,燕亡后,慕容子弟被天王授官任事者也不在少数。
他按下疑惑,摇头道:“郡尉,这位慕容幢主,非是郑某偏袒王曜。只是此事关乎两郡安危,甚至牵扯整个豫州局势。平原公去岁便曾严申:各郡守臣当各安其境,不得擅动刀兵。府君若贸然兴师,纵使有理,亦难免遭人诟病,授人以柄啊。”
慕容麟心中冷笑,面上却更显激愤:
“郑郡丞处处为王曜开脱,莫非……是因去岁成皋之围时,曾与王曜并肩作战,故而有旧,存心回护?”
馀嵩也阴阳怪气道:
“是啊,听说去岁郑郡丞赴洛阳公干途经成皋,恰逢张卓乱民围城。郑郡丞与时任成皋令郭褒有旧,遂奔往洛阳求援,那时王曜新受任成皋令,也在洛阳。后来平原公派赵长史、王曜和你三人率军解围,郑郡丞与王曜也算有过同袍之谊吧?”
郑豁面色一白,急道:
“府君明鉴!下官与王曜却曾同袍不假。然所言,皆是为府君、为荥阳着想!擅自兴兵攻打邻郡,乃滔天大罪,纵使平原公宽厚,朝廷法度亦恐难容啊!”
他转向馀蔚,深深躬身:
“府君,下官恳请:先遣干员赴西境详查,验看贼人遗落的箭矢、兵械,审讯被掳百姓家属,务求实证。同时修书呈报平原公,陈明此事,请州牧定夺。若果真是王曜所为,届时奉令征讨,名正言顺,岂不更好?”
堂中一时寂静。
馀蔚眯着眼,肥胖的手指在腰间玉带上缓缓摩挲。
他自然知道郑豁所言在理。
擅自兴兵攻打邻郡,形同谋反,这个罪名确实够他喝一壶,但想到苻坚待臣下向来宽容,况且这次是王曜启衅在先,自己反击在后,即便最后平原公前来干涉,自己也有的分说。
更想到王曜那小儿年不到二十,仗着是王猛遗孤,受天王赏识,便敢处处与他作对!
一股邪火不禁在胸中熊熊燃烧。
慕容麟察言观色,忽然作揖道:
“府君,末将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说。”
“郑郡丞要证据,要详查,要上报——这一来二去,少说需旬日功夫。”
慕容麟抬头,眼中闪着精光:
“旬日之间,王曜大可销毁证据,甚至反咬一口,说我荥阳诬陷。届时府君非但报仇无望,反可能落个‘构陷同僚’的罪名。”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
“况且,听闻王曜新近在那野猪滩新辟盐场、陶窑,日进斗金。他编练新军,如今已有数千之众。若待他羽翼丰满,根基稳固,府君纵有万般道理,又能奈他何?”
馀蔚瞳孔一缩。
盐场……陶窑……新军……
这些他早有耳闻。
野猪滩那片滩涂,他原本不屑一顾,如今却成了王曜的财源。
还有那新军,据说操练严整,战力不俗。
若真让王曜成了气候……
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