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4章 捷报与暗涌(1 / 4)

青衫扶苍 岭南黔首 2833 字 1天前

成皋郡衙中院前堂,铜漏滴答声在午后的寂静里格外清淅。

王曜坐在主位胡床上,左手仍虚按着左肩伤口处,面色因方才策马疾行而愈发苍白,额角渗着细密的冷汗。

尹纬与杨晖分坐左右,三人面前摊开着豫州舆图,图上野猪滩的位置被朱砂重重圈出。

“府君,洛塬大营距野猪滩八十馀里,急行军需六个时辰。”

尹纬的手指在图上缓缓移动:

“新军四幢两千多人,若全数出动,粮秣需备足五日之量。眼下郡仓存粟约四千石,除却日常支用、安民里抚众里赈济,可调拨者不足八百石。若尽数携行,只够全军三日之用。”

杨晖补充道:“下官已命户曹清点库中箭矢、弩箭,弓弩箭各存三千支,矛戟刀盾尚足。只是……若大军尽出,成皋、巩县守备空虚,恐生变故。”

王曜的目光死死盯着野猪滩那个朱砂圈,仿佛能通过图纸看见冲天的火光与厮杀。

丁绾那双含泪的杏眼在他眼前浮现,还有她临行前那句“府君保重伤体”。

他喉头滚动,声音嘶哑:

“粮秣不够,便从丁鲍商行暂借。守备空虚……顾不得了。野猪滩盐场若失,流民安置、新军粮饷便断去一臂。此番若不能雷霆反击,四方居心叵测之徒,则必以为我成皋徒有其表,软弱可欺,届时群狼迭至,那才是后患无穷!”

话未说完,堂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李虎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廊下,他身后还跟着两人——皆是风尘仆仆,衣甲沾泥,一人身材敦实、面庞黝黑,另一人瘦小精悍、眼珠滴溜转动。

“府君!”

李虎大步跨入堂中,抱拳道:

“野猪滩来人了!”

那敦实少年扑通跪地,声音沉稳却带着赶路后的喘息:

“乙幢丙队乙什甲伍毛德祖,参见府君!奉陈队主之命,特来禀报——五日前水寇来袭,约三百馀众,乘船二十馀艘,黎明时分攻我工坊。陈队主率我等依营固守,许威队主伏兵侧击,激战半个时辰,毙敌五十馀,俘十二人,馀寇溃退。工坊虽有损毁,但盐场、陶窑皆无恙,鲍夫人与丁珩郎君亦平安!”

瘦小少年也忙跪下,语速极快:

“小的石猴儿,与德祖同伍。府君不知,那些水寇凶得很,有个头目叫可足浑谭的,哇呀呀乱叫,带着人猛冲营门。得亏陈队主早有布置,咱们刀盾在前,矛戟在后,弩手或上墙、或伏击,结阵死守。侯三那小子——哦,就是咱们伍的弩手,一箭射穿了那贼酋的皮帽子,吓得他哇哇后退……”

王曜霍然起身,左肩剧痛传来,他身形一晃,尹纬与杨晖连忙搀扶。

“丁绾……野猪滩当真已无恙?”

王曜的声音有些发颤。

毛德祖抬头,黝黑的脸上神情恳切:

“回府君,鲍夫人一直坐镇土丘指挥,贼寇未能近前。战后她亲自巡视伤员,发放赏赐,还命工匠加紧修复营栅。陈队主已加强戒备,了望哨增至十二人,日夜轮值。”

石猴儿插嘴道:“鲍夫人可镇定了,贼寇攻得最凶时,她还在土丘上挥旗呢。就是……就是眼圈有些红,许是熬的。”

王曜长长吐出一口气,适才自听闻噩耗便堵在胸口的浊气终于吐出。

他缓缓坐回胡床,这才觉出后背已被冷汗浸透。

尹纬与杨晖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如释重负。

堂中一时寂静,只闻铜漏滴答。

董璇儿不知何时已从后堂转出,立在屏风旁,手中绞着一方素帕。

她方才在后头听得真切,此刻亲眼见这报信士卒,心中那根紧绷的弦才稍稍松了。

可松了之后,又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她看见丈夫听闻丁绾无恙时那瞬间失态的模样,看见他此刻眼中对那少年士卒的欣赏。

“好,好……”

王曜喃喃道,忽而又问:

“我军伤亡如何?”

毛德祖神色一黯:“阵亡五人,伤十七人,其中七人伤重,但陈队主已请工坊中医者全力救治。鲍夫人说,所有阵亡者家属,工坊抚恤十贯钱,伤者按伤情赏赐。”

王曜闭了闭眼,手指在案几边缘收紧:

“是我疏忽……早知水寇猖獗,当初便该多派兵力。若我多遣一幢兵马驻守,贼兵或不敢来袭,那五位弟兄,或许也不会死。”

“府君切莫自责。”

毛德祖忙道,声音诚恳:

“陈队主说了,野猪滩那处滩涂,营寨最多只能容纳七八百人。若派兵过多,反倒拥挤,粮秣供应也难。眼下工坊有士卒、工匠近四百人,据营而守,贼寇若无千人以上,难以攻破。再者……此番是贼寇突袭,我军仓促应战,能有此战果,已是陈队主调度有方、弟兄们用命了。”

尹纬捻须沉吟:“这位小兄弟所言在理。野猪滩地势低洼,三面环水,营地狭长,确非屯驻大军之所。眼下贼寇新败,短期内必不敢再犯。当务之急,是增派精锐,加固工事。”

杨晖也道:“下官以为,可派一幢兵马前往增援,与陈俊部合兵,则野猪滩有兵五百馀,足可固守。馀下三幢仍驻洛塬大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