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一瘸一拐,却无人喊苦。
到第十四日,第二次考核时,各队阵型已有长足进步。
毛德祖所在丙队虽仍未得赏,但移动时已能基本保持队形,伍阵配合也熟练许多。
胡麻子私下对毛德祖说:
“练了这些日子,我倒是觉得,这阵型还真有些门道。前日与丁幢一伍切磋,他们阵型严密,老子竟一时找不到破绽。”
毛德祖也点头:
“我也有同感,如今咱们伍中,伍长你和石猴儿在前遮挡,我与牛犊在后刺击,侯三在中间放弩,攻守皆备。前日与其他伍对练,咱们也能不落下风了。”
胡麻子咧嘴笑道:
“待练熟了,上了战场,定让贼寇尝尝我等的厉害!”
……
时间如流水,转眼一月过去。
六月十三,王曜再次亲临洛塬大营视察。
这一日,他依旧身披细鳞甲,但未戴兜鍪,只以青巾束发。
李虎率十馀名亲卫随行左右,皆着皮甲,腰佩环首刀。
营门处,桓彦率四幢幢主、各队队主相迎。
一月不见,桓彦面庞更显黝黑,眼窝深陷,显然操劳甚巨,但目光依旧锐利。
“府君。”桓彦抱拳行礼。
王曜下马,拍拍他肩膀:
“士彦辛苦,听闻这月操练颇有成效?”
桓彦沉声道:“不敢言成效卓着,然较之一月前,已判若两军,请府君校阅。”
王曜颔首,登上将台。
校场上,两千三百馀卒列队肃立。
虽仍不及百战精锐那股肃杀之气,但数组整齐,横平竖直,士卒挺胸昂首,目光坚毅,已初具军容。
桓彦令旗一挥:
“演武——开始!”
鼓声隆隆而起。
第一项,各幢分列演武。
甲幢在副幢主(桓彦兼任甲幢幢主)指挥下,刀盾兵阵型严密,攻守有序;
乙幢在毛秋晴指挥下矛戟兵数组如林,刺击整齐;
丙幢在耿毅督导下,弩手齐射,箭雨蔽空;
丁幢许胄则演示了步弩协同、对抗骑兵的斜刺阵,颇有新意。
最后是骑兵队。
连霸率一百二十骑自营西驰来,马蹄声由远及近,如闷雷滚地。
至校场前,队伍倏然分开,左右迂回,马背上的骑卒张弓搭箭,箭矢精准射中百步外草靶。
随后冲锋演练,三排骑兵层次分明,短矛投掷、马刀劈砍,动作干净利落。
王曜微微颔目,对身旁李虎低声道:
“一月之间,能练到这般,诸位都费心了,骑兵尤有可观,连队主劳苦功高啊。”
李虎瓮声道:“连霸那厮练兵是狠,但确实出活,就是战马损耗大,月来已累倒五匹。”
王曜道:“该补充的便补充,只要练出成效,其他在所不惜。”
第二项,全营合演阵型。
四幢步兵按操典演练进退、转换、合击。
虽仍有遐疵,但已能随旗号而动,数组不乱。
尤其伍阵、什阵配合,已初见默契。
毛德祖所在乙幢丙队此次演练颇为出色,全队百馀人随队主陈俊旗号,前进时步伐整齐,转向时阵脚稳固,引得台上王曜频频注目。
演武毕,王曜起身,行至台前。
“一月苦练,诸君辛苦了。”
他声音清朗,传遍校场:
“今日观演,较之一月前,已是天壤之别。个人技艺渐精,阵型渐熟,军容初具。骑兵队尤有特色,将来可当大用。此皆诸君克苦、各将官尽职之功。”
他顿了顿,继续道:
“然,练兵非为演武好看,实为沙场搏命。今日阵型虽齐,却未经血火考验;个人虽勇,却未历生死搏杀。诸君切莫自满,前路尚远。”
众卒肃然。
王曜话锋一转:“但既有进益,便当有赏。桓郡尉。”
“末将在。”
“按此前所定,各幢本月考核进前二之队,皆加肉羹。此外——”
王曜环视全场:“今日演武,四幢中各选一最优之队,每队赏钱十贯,由队主分赏士卒。骑兵队演练出众,另赏钱二十贯。全营加肉一日,以为犒劳。”
台下爆发出欢呼。
士卒们面露喜色,一月苦累,此刻终得回报。
王曜抬手压下喧哗,正色道:
“赏已行过,接下来便是更严苛的操练。从明日起,各幢开始合练大阵,并加练野战、夜战、涉水、山地诸科。两月之后,我要看到一支真正可战之军!”
他目光扫过全场,字字铿锵:
“届时,若有贼寇若敢犯境,便让他们见识见识,咱们洛塬大营儿郎的厉害!”
“诺!”
两千馀人齐声应和,声震四野。
毛德祖握紧长矛,胸中热血翻涌。
他望向将台上那个年轻的太守,又看向身旁同伍的胡麻子、牛犊、侯三、石猴儿,心中暗自发誓:
定要苦练本事,将这伍阵练得纯熟,不负这身赤裋褐,不负河南郡父老,也不负王府君这番苦心。
远处,洛水汤汤,奔流不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