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璇儿想起自己与王曜的往事,俏脸不禁微微一红,好在日光下并不显眼。
“你婆婆竟珠胎暗结,村中流言四起,然王公不知何故,却并未带她离去。再后来,陈氏之母病逝,她在村中难以立足,便悄然出走,不知所踪。直到多年后,才知她已流落至桃峪村,并嫁与那一王姓后生,数年后那后生亡故,她独自抚养那遗孤成人,便是子卿。”
他一番叙述,虽有些细节模糊,但脉络已然清晰。
董璇儿听得心潮澎湃,呼吸都不由得急促了几分。
她万万没想到,自己那看似普通、甚至有些土气的婆婆,竟有这样一段往事!
而自己的夫君王曜,很可能便是那位功盖诸葛、名动天下的已故丞相王猛的遗孤!?
“爹爹此事,此事当真?证据可确凿?”
董璇儿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与激动,若此事为真,无疑是石破天惊!
董迈自信地点点头:
“虽无铁证如山,但多方印证,八九不离十!否则,为父焉敢将此等揣测之事,轻易上报给阳平公?”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精明之色。
“阳平公得报,对为父的办事能力和谨慎态度颇为赞赏。恰逢此时邵保战死,张五虎升迁,洛州人事变动,弘农太守出缺。阳平公便在御前进了言,那张五虎这才举荐为父,做了这顺水人情!只要日后子卿身世得以确认,认祖归宗,此事板上钉钉,为父这‘代’字去掉,便是顺理成章之事!”
想到自己即将成为一郡太守,正式迈入两千石高官行列,董迈眼中闪烁着炽热的光芒。
董璇儿也为父亲感到高兴,但她的心思更为细腻缜密。
巨大的惊喜之后,冷静思索,便生出许多顾虑来。
她沉吟片刻,轻声道:
“爹爹,此事关系重大,牵涉甚广。婆婆她多年来对此讳莫如深,想必有她的苦衷。子卿那边,他一向自尊自强,骤闻此事,不知会作何反应?是喜是忧,还是排斥?”
她抬起眼,目光清明地看着父亲:
“依女儿之见,此事在未与婆婆和子卿通气之前,切不可再对外声张,便是娘那里”
她顿了顿,深知母亲秦氏虽疼爱自己,但有时口风不紧。
“也暂且不要告知,以免无心之失,泄露出去,反为不美。待过几日子卿旬假归家,女儿先寻个机会,慢慢试探他的口风,再作计较,爹爹以为如何?”
董迈听了女儿一番分析,连连点头,脸上露出赞许之色:
“我儿思虑周详,不错,此事确需谨慎。子卿性子执拗,骤然相认,未必是好事。就依你之言,暂且保密,由你先行试探。为父在京盘桓数日,等候你的消息。”
父女二人又说了些体己话,董迈问及王曜近日在军府和太学的状况,董璇儿一一答了,只说他公务学业繁忙,但一切安好。
正说话间,董璇儿忽然“哎哟”一声,黛眉紧蹙,手下意识地捂住了高高隆起的腹部,脸上瞬间失了血色。
“怎么了璇儿?”
董迈吓了一跳,急忙起身。
董璇儿只觉腹中一阵紧过一阵的抽痛,那痛感来得迅猛剧烈,竟不似平日里胎动,她额上顷刻间沁出冷汗,气息都有些不匀:
“肚子肚子突然痛得紧”
董迈见状,慌了手脚,连忙朝着菜圃和月洞门方向高声吆喝:
“亲家母!碧螺!快来人!看看璇儿这是怎么了!”
碧螺闻声疾步跑来,见此情景也吓了一跳。
在菜圃那边说话的陈氏和秦氏听到动静,也慌忙赶回。
陈氏经验老到,几步抢到胡床边,俯身查看董璇儿情况,只见她面色发白,唇色微青,双手紧紧护着腹部,痛楚之色溢于言表。
陈氏伸手在她肚腹上轻轻按抚感知,脸上神色瞬间变得既紧张又充满期待。
她抬起头,目光扫过惊慌的董迈和秦氏,声音却异常沉稳:
“快!碧螺,赶紧去请李稳婆来!璇儿这怕是要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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