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乳母也看了两个,都是身家清白的健妇。产房就设在我屋里,一应物件皆已齐备。”
“那就好,那就好。”
秦氏稍稍安心,又转向陈氏。
“亲家母,真是多亏您费心照料了。璇儿年轻,又是头胎,许多事都不懂,有您在身边,我这心里才踏实。”
陈氏温和一笑:“亲家母说的哪里话,璇儿知书达理,孝顺懂事,能娶到这样的媳妇,是我们王家的福气。我自然要费些心力,保她们母子平安。”
几人又说了些家常闲话,问及华阴故乡风物,董迈皆含笑应答,言谈间意气风发。
秦氏见丈夫神色,知他必有要事与女儿商议,便寻了个由头,亲热地拉起陈氏的手,笑道:
“亲家母,我瞧着您这菜圃伺弄得真好,尤其是那藠头,碧莹莹的煞是喜人。我们府里也想种些,可否劳您驾,带我细细看看,也传授些秘诀?”
陈氏是灵透人,立时明白这是要支开自己,忙笑着应承:
“亲家母有兴趣,老婆子我自是知无不言,这藠头啊,最要紧的是选种和肥水”
说着,便起身与秦氏手挽着手,亲亲热热地往菜圃那边走去,边走边指点讲解。
待二人走远,碧螺乖觉地又为董迈添了些饮子,并搬来一张小杌子放在稍远些的廊柱下,自己垂手侍立在那儿。
董璇儿使了个眼色,碧螺会意,悄然退到十数步外的月洞门旁候着。
廊下顿时只剩下父女二人。
阳光透过枝叶缝隙,在青石地上洒下细碎的金斑,微风拂过,带来菜圃泥土的清新气息。
董璇儿见父亲神采飞扬,眉梢眼角都带着掩不住的笑意,不由莞尔,轻声问道:
“爹爹今日气色极佳,可是近日遇到了什么喜事?怎得有暇亲来京师?”
董迈哈哈一笑,将手中陶碗放下,捋了捋短须,身子微微前倾,压低了些声音道:
“我儿果然眼利,不错,为父此番进京,确是有一桩喜事。”
他顿了顿,见女儿目光灼灼,满是好奇,这才不紧不慢地道出缘由:
“你可知洛州刺史邵保邵使君,已于月前淮南战事中殉国了。”
董璇儿闻言,脸上喜色稍敛,轻叹一声:
“邵使君可惜了。”
她虽深处内宅,也听王曜之前说过一嘴。
“是啊,朝廷痛失栋梁。”
董迈语气中也带了几分恰到好处的惋惜,旋即话锋一转。
“如今洛州刺史一职出缺,朝廷已决议,由咱们弘农郡的张太守升任。”
董璇儿聪慧,立时捕捉到关键,眼中闪过讶异:
“张太守高升?那弘农太守之位”
“正是!”
董迈脸上重现得意之色,声音虽低,却透着兴奋。
“张太守举荐为父,暂代弘农太守一职!为父此次入京,便是代郡入朝上计,呈报郡中政务于尚书台!”
“代代理太守?”
董璇儿先是一喜,随即秀眉微蹙,流露出不解之色。
“爹爹,那张五虎张太守他家公子那事我们两家之前不是”
她话未说尽,但意思明确,当初董家婉拒了张五虎撮合其子与董璇儿的意图,转而将女儿嫁与王曜,算是拂了张五虎的面子,按常理,对方不记恨已属难得,怎会反而举荐父亲?
董迈闻言,嘴角勾起一丝意味深长的冷笑,拿起饮子又呷了一口,方才慢悠悠地道:
“他张五虎愿意与否,如今已由不得他呀。璇儿,你可知为父如今搭上了哪条线?”
他目光炯炯,带着一丝卖弄,也不等女儿回答,便自揭谜底:
“是阳平公,苻融,苻公!”
“阳平公?”
董璇儿微微一怔。阳平公苻融是天王苻坚最信任的胞弟,地位尊崇,声望极高,父亲一个华阴县令,如何能攀上这等高枝?
“难道是”
董迈见她似已猜出,更是自得,他谨慎地瞥了一眼不远处陈氏和秦氏所在的菜圃那里,确认她二人专心叙话,无暇顾及,这才将声音压得更低,几乎如同耳语:
“阳平公之前交代之事,为父已然查清了!”
董璇儿心头猛地一跳,手下意识地抚上腹部,美眸睁大,瞬也不瞬地望着父亲。
董迈见成功吸引了女儿的注意,这才将连日来暗中查访所得,细细道来:
“为父遵照阳平公的指示,数月来暗中遣人多方查访,你婆婆陈氏,已查明乃华阴县云溪村人。而当年,王丞相在出山辅佐天王之前,曾有一段时日,便隐居在云溪村左近的华山中!”
他语气笃定,带着揭开隐秘的兴奋:
“据云溪村几位年高的老者回忆,当年你婆婆待字闺中时,因其母体弱多病,常需入山采药换钱延医。而那王公隐居之处,山涧旁有一亭,名曰‘枕流’,他时常在那亭中读书抚琴。一来二去,这采药的少女与隐居的士人,便有了交集据说,持续了竟有数年之久,后来”
董迈说到这里,意味深长地看了女儿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