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你那日回去后,可曾去过十里坡?”
王曜没料到她会突然问起这个,脸上温和的笑意微微一僵,随即恢复平静,淡淡道:
“去过了。”
“然后呢?”
毛秋晴转过头,清亮的目光直视着他。
“‘龟兹春’换了招牌,帕沙大叔和阿伊莎,不知所踪,这些,你都知道了?”
王曜迎着她的目光,点了点头,语气依旧平淡:
“是,我知道了。”
他这般平静的反应,反而让毛秋晴蹙起了秀眉,语气中带上了几分不解,甚至是一丝隐晦的责备:
“知道了?知道了你就这般这般无动于衷?你都不打算去寻她?哪怕问个清楚,或者或者只是确认她们平安也好?”
王曜默然片刻,视线投向虚空中不知名的一点,仿佛透过这将军府的高墙,看到了那面灰色的“顺意居”布幡。
他轻轻叹了口气,声音里透着一丝疲惫与深深的无奈:
“秋晴,我了解阿伊莎。她性子看似活泼热烈,内里却极有决断。她既选择不辞而别,连只言片语都未曾留下,便是已下定决心,不欲我再找到她,不欲彼此再有牵连。”
他顿了顿,唇角泛起一丝苦涩的弧度:
“事已至此,是我负她在先,又有何颜面再去追寻?便是侥幸寻见了,彼此相对,又能说些什么?徒增尴尬与伤怀罢了。”
毛秋晴怔怔地听着他的话,看着他脸上那抹清晰的怅惘与自责,原本带着几分质问的气势渐渐消散了。
她想起那个有着琥珀色眼眸、笑容明媚如阳光的胡女,想起她看着王曜时毫不掩饰的倾慕与深情,心中也不由得生出一丝复杂的怜悯与物伤其类的感慨。
她沉默良久,廊下的光影在她姣好的面容上流转。
最终,她幽幽地、几乎是耳语般地问了一句,目光紧紧锁住王曜的眼睛:
“董尊夫人,就那般深得你心?”
王曜被她这直白的问题问得一怔,脸上闪过一丝茫然。
他并非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只是答案始终模糊。
与董璇儿的婚姻,始于纠缠,陷于责任,如今更有血脉相连。
其中有无奈,有愧疚,或许也渐渐生出几分在朝夕相处中积累的温情与习惯?
但这是否便是“深得我心”?他自己也辨不分明。
他苦笑着摇了摇头,笑容里充满了连自己都无法解读的纷乱心绪:
“我也不知,世事阴差阳错,情势推着人往前走,不知不觉,便已走到了今日这一步,许多事,并非一句‘心之所向’便能说清道明。”
这番话说得含糊,甚至有些颓唐,却奇异地让毛秋晴紧绷的神情缓和了下来。
她没有再追问,只是深深地看了王曜一眼,那目光中似乎有释然,有同情,或许还有一丝同为局中人的惘然。
“罢了。”
她最终轻轻吐出两个字,转过身,墨绿色的衣袂在晨风中微拂。
“你且在此熟悉环境,案上有积压的部分军报文书,若有闲暇,可先翻阅。我已吩咐下去,一应所需,皆可寻东跨院的书吏支取。”
语气已恢复了平日里的干脆利落,只是背影似乎比方才略显单薄。
说完,她不再停留,迈开步子,径直走向自己那间小公廨,推门而入,将王曜独自留在了廊下。
王曜望着那扇关上的门扉,在原地伫立了片刻。
松风依旧,鸟鸣清脆。
他收回目光,转身打量着这间属于自己的值房。
室内,新打扫过的气息尚未散尽,阳光透过窗棂,在青砖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他走到书案后,缓缓坐下,手指拂过冰凉的案面,目光落在堆积的文书上,心神却一时难以集中。
阿伊莎决绝的离去,毛秋晴方才那复杂的诘问与最后的沉默,董璇儿日渐沉重的身子,以及怀中那两份象征着前程与安定的委任状与地契
千头万绪,纷至沓来,在这静谧的值房中,缓缓沉淀。
(麻烦兄弟们多多支持,你的支持是小弟持续更新的动力!万分感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