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任厂长半年前就调走了,一直是赵副厂长兼任。”路上,张秘书一脸的愧色,解释道:“这半年他也是难啊,要钱没钱,人还一直流失。唉……”
陈明涛倒是能感同身受,在厂里奋斗了几十年,眼瞅着就最后一步,可死活就是转不了正。
上头不再派人来,这赵副厂长寻思着自己终于柳暗花明,可没想到上头却要调个刚毕业的大学生来当厂长。
这魔幻的现实接受不了,也属正常。
不过,陈明涛问心无愧,干了这么久,工资三个月都没发了,显然这赵副厂长也不算个能人。
“现在是厂长负责制,你才是一把手。”张援朝提醒了一句,指着前方的车间,“这是酿酒车间,走,进去看看。”
挑开厚厚的门帘,两人跨过门坎便进了酿酒车间。
车间面积很大,前后相通,各有一个门,地面上密密麻麻铺满了一个个地缸,上面盖上了盖子。
而在车间的另一头,七八名工人光着膀子正在地上的酒糟打堆,正准备蒸酒。
“这里就是酿酒车间,这样的地缸,这厂子里有三千多个……”
张援朝对厂子也颇为熟悉,边走边介绍。
等走到烧酒的地方,陈明涛看着眼地上的酒糟,忍不住问:“你们为什么要在夏天酿酒?”
听了这话,其中一名年轻的工人带着点儿怨气:“现在不酿什么时候酿?难道干活也有错?”
三个月没发工资,这厂子里的工人都带着点儿怨气,张援朝知道这点,忙打着圆场道:“这是你们新来的厂长,陈厂长。”
“厂长?”几名工人惊异地看着陈明涛,“他才20出头吧,能是我们厂长?”
这几年,裕和县酒厂的厂长换的比走马灯还快,没关系的就多干两个月,有关系的待了半个月便调走了。
厂子半年没厂长了,眼下来了个毛头小子,如何叫他们不惊异。
有人认出了张援朝,不满道:“是张秘书吧?这县里还管不管我们厂子里,调了这么一个年轻人来,工资都几个月没发了,到底什么时候发!”
“对,什么时候发工资!”
张援朝没想到几人把矛头对准自己,连忙摆手解释:“这新厂长来,就是为了解决问题的,人家是大学生!”
“什么大学生,我们就问什么时候发工资!”
“吵什么吵!”就在这时,一名老工人从旁边的门走了进来,“墙上写的规章制度没看见吗?上班期间禁止喧哗!”
等看到张援朝,老工人颇为意外,上前道:“张秘书,您怎么来了?”
张援朝涨红着脸,自己差点儿没下来台,指着旁边的陈明涛说:“老赵啊,我带着你们新来的厂长逛逛,刚才问了你这些徒弟为什么现在酿酒,倒是管我要起工资来了。”
来人叫赵得柱,是厂里酿酒的老师傅,新一代的酿酒工人,基本都是他的徒弟。
见新厂长来了,赵得柱只是看了一眼,便又沉下心去,县里调来这么年轻的,也不知道是谁家的亲戚,估计只是挂个职而已。
可他还是上前握着陈明涛的手,解释道:“陈厂长,我叫赵得柱,是厂里的酿酒师傅。为什么夏天酿酒,那是因为实在没人了,酿酒车间大部分人都去了隔壁县的煤厂……”
员工骤减人手不够,之前安排的生产计划完不成,只能延续时间,总不能把这些发酵的酒糟全扔了吧。
听完赵得柱一脸惋惜地解释着,陈明涛的心也沉了下来。
这些个老工人,对于酿酒是有感情的,这些超过发酵标准的酒糟,感情深厚,舍不得丢。
陈明涛安慰道:“赵师傅,你放心,厂里的工资,还有困境我会尽快解决的。”
这话说得太大,一旁的张援朝心中也直摇头,他都有点儿后悔带陈明涛来了,这只是酿酒车间呢,要是其他车间都去,看到厂子的难处,这人跑了算谁的?
赵得柱听出陈明涛不是敷衍自己,说的是真心话,顿时有点儿感动,可这厂子已经病了,那么多人都解决不了问题,一个毛头小子,能有什么办法。
倒是旁边几名工人颇为的不屑,刚才带头说话的,一脸的鄙夷,要不是师傅在,估计一点面子都不会给。
陈明涛扫了一眼,众人的表情都收在眼底,他能猜出这些人不看好自己,轻叹一声,看来自己还得露一手。
便走到堆起的酒糟堆前,在众人诧异的目光中,伸手抄了一把。
清香型白酒的主要原料是高粱,准确来说是水、高粱、小麦和豌豆,小麦和豌豆是曲,也就是发酵剂,整个酒糟的主材料只有水和高粱。
所以,清香型的白酒香味寡淡,但是口味纯净没有太多复杂的味道。
搓揉了几下,陈明涛伸出舌头,当着众人的面,舔了一下手中的酒糟,片刻后,他把酒糟丢了回去,拍了拍手淡然道:
“这一甑酒伤浆了。”
说完,便带头朝外走去。
张援朝不解,连忙跟了上去。
愣在原地的赵得柱,几秒后才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