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电梯回10楼。走廊里很安静,只有空调的低鸣声。他刷卡进门,打开灯,坐在沙发床上。
手机震动,是b站的消息。有人评论了他的动态:“在海上?好羡慕!”
他回复:“还行。”
然后放下手机,走到窗边。
海是黑的。天是黑的。只有星星,和昨晚一样多。
他看了一会儿,忽然想起昨晚的流星。如果能许愿,他会许什么愿望?
想不出来。
他回到床边,躺下,闭上眼睛。
船在轻轻摇晃,像摇篮。海浪声透过窗户传来,有节奏的,一下,一下,一下。
他忽然觉得,这艘船就像一个巨大的漂浮物。它载着几千人,在海上移动,却让每个人都待在各自的小格子里。餐厅、剧院、泳池、赌场——所有的一切都精心设计,让你不会无聊,不会孤单,不会想起外面还有一个真正的世界。
但那个世界一直存在。在窗外,在船外,在海的尽头。
只是人们忘记了。
忘记看海,忘记看星空,忘记看日出。
他们忙着排队、拍照、购物、看秀。他们把“度假”变成了另一种形式的“忙碌”。他们以为自己在放松,其实只是换了一种方式被消费、被娱乐、被填满。
张小磊忽然想起一个词:异化。
政治课上学过,资本主义导致人的异化。那会儿他听不懂,觉得是废话。
现在他好像有点懂了。
但他不确定自己懂的对不对。
他翻了个身,看着天花板。
手机又震了。是妈妈发消息:“睡了吗?”
他回:“还没。”
妈妈:“明天要早起下船,早点睡。”
他回:“嗯。”
妈妈发了个晚安的表情。
他看着那个表情——一个圆圆的笑脸,闭着眼睛,旁边写着“晚安”。
他打了几个字,想回点什么。但不知道回什么。最后只回了一个同样的表情。
然后他关掉手机,闭上眼睛。
海浪声继续。一下,一下,一下。
他慢慢睡着了。
八、深夜:独自面对的海
凌晨两点,张小磊又醒了。
不知道是时差还是什么,他总是在这个时间点醒。在家里也是,在学校也是,在船上也是。
他躺着听了一会儿海浪声,然后爬起来,走到阳台。
海风很冷。他裹着被子,坐在阳台的椅子上。
月光洒在海面上,形成一道银色的光带,从船边一直延伸到天际。波浪起伏,那光带也跟着起伏,像一条银色的蛇在游动。
他看着那道月光,忽然想起一个词:沧海月明。
语文课上学过的。李商隐的诗,“沧海月明珠有泪”。当时背得滚瓜烂熟,但从没想过它是什么意思。
此刻他好像明白了。
就是这样的场景。月光洒在海面,波光粼粼,像无数珍珠在发光。而人在这样的场景里,会感到孤独,会感到渺小,会想流泪。
不是因为难过,只是因为太美了。美得让人承受不住。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他摸出手机,想拍一张。
但手机拍不出来。镜头里的海面,只是一片漆黑,一个模糊的光点。和他眼睛看到的,完全是两个世界。
他放下手机,继续看。
远处有什么东西在动。仔细看,是一群海豚。
它们在月光下跃出海面,划出优美的弧线,又落回水中。一次又一次,像在嬉戏,又像在迁徙。它们离船不远,能隐约听见它们喷水的声音。
张小磊屏住呼吸,看着那些海豚。
它们自由地在海里游动,想去哪就去哪。不需要船,不需要导航,不需要wi-fi。它们属于这片海,这片海也属于它们。
而他呢?
他属于哪里?
属于上海那个拥挤的小区?属于学校那间嘈杂的教室?属于b站那个虚拟的id?属于这个漂浮的钢铁巨兽?
他不知道。
海豚游远了。月光依旧。海浪依旧。
他裹紧被子,继续坐着。
直到天边开始泛白,他才站起来,回到床上。
九、最后一天:无法说出的再见
第六天,船在海上航行,返航。
明天一早,就要到上海了。
上午,张小磊一个人来到船头,找了张躺椅坐下。阳光很好,风不大,有几个孩子在甲板上跑来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