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一口。鹅肝酱很细腻,带着淡淡的酒香,但他只觉得腻。
第二道是南瓜汤。他喝了一半。
第三道是烤扇贝。他吃完了。
第四道是主菜,煎三文鱼配芦笋。三文鱼煎得恰到好处,外皮酥脆,内里鲜嫩。芦笋清脆,带着微微的苦味。
张小磊慢慢吃着。窗外的海一片漆黑,只有白色的航迹向后延伸。他看着那道航迹,想象船走过的地方,海水被切开又合拢,不留任何痕迹。
“小磊,”张建军忽然开口,“好吃吗?”
“嗯。”
“多吃点。”张建军夹了一筷子芦笋放他盘子里。
张小磊看着那块芦笋,没说话。
第五道是奶酪拼盘。他没碰。
第六道是甜点,巧克力熔岩蛋糕配香草冰淇淋。他吃完了。
第七道是咖啡或茶。他选了热巧克力。
服务员端上热巧克力的时候,顺便给了每人一小盒巧克力,包装精美,印着游轮的logo。
“这是今晚的晚安巧克力。”服务员笑着说。
张小磊接过巧克力,放在桌上。他看着窗外,海依旧漆黑,只有偶尔的浪花泛白。
“看什么呢?”李芳问。
“没什么。”
“是不是觉得无聊?”
“还好。”
李芳看看张建军,张建军看看李芳。他们交换了一个眼神,那种“孩子大了不知道他在想什么”的眼神。
张小磊看到了那个眼神。他低下头,用勺子搅动热巧克力。
晚餐结束,三个人走出餐厅。走廊里灯火通明,奢侈品店的橱窗亮得刺眼。有人在试香水,有人在看手表,有人在用手机拍照。
“去赌场看看?”张建军提议。
“小磊未成年,进不去。”李芳说。
“那去看演出?”
“好啊。”
张小磊跟在父母后面,穿过走廊,经过赌场门口。门开着一条缝,能听见里面机器的叮当声和人们的欢呼声。他往里看了一眼——五颜六色的灯光,穿着西装的男人,浓妆艳抹的女人,堆成小山的筹码。
像电影里的场景。
但电影是假的,这是真的。
他忽然想起小时候看过的一部动画片,里面有个赌场,主角进去后差点出不来。那会儿他觉得那只是童话,是编出来吓小孩的。
现在他知道,有些童话是真的。
五、星空:被遗忘的天穹
晚上十点,张小磊一个人溜到甲板上。
父母去剧场看演出,他说累了想回房间。但他没有回房间,而是坐电梯上了顶层甲板。
晚上的甲板很安静。泳池关闭了,酒吧也关了,躺椅空空荡荡。只有几个夜跑的人在绕圈,还有一对情侣靠在栏杆上自拍。
张小磊走到船头,找了一个没人的角落,靠着栏杆坐下。
海风很大,带着腥咸的凉意。他裹紧外套,抬起头。
然后他愣住了。
满天繁星。
他在上海长大,从来没见过这么多星星。城市的夜空永远灰蒙蒙的,能看见月亮就不错了,星星?三颗五颗,稀稀拉拉,像洒在灰布上的几粒米。
但这里不一样。
没有光污染,没有雾霾,没有高楼大厦遮挡。整个天穹像一顶巨大的黑丝绒帐篷,上面缀满了钻石。密密麻麻,层层叠叠,有些地方甚至挤成了一片白茫茫的光带。
银河。
他认出来了,那是银河。
科学课上学过,银河是数千亿颗恒星组成的星系,我们身在其中。但书本上的文字,和亲眼看到,是完全两回事。
他仰着头,张着嘴,说不出话。
原来夜空是这样的。
原来在人类发明电灯之前,每天晚上都是这样的。
原来古代诗人写的“星垂平野阔”、“疑是银河落九天”,不是夸张,是写实。
他忽然想起妈妈说过,她小时候在农村,夏天晚上就在院子里铺凉席睡觉,一睁眼就是满天星星。他当时不信,觉得妈妈在吹牛。
现在他信了。
他掏出手机,想拍一张。
但手机拍不出来。镜头里的星空,只是黑漆漆的一片,偶尔几个微弱的光点。和他肉眼看到的,天差地别。
他放下手机,继续看。
一颗流星划过。很短,不到一秒,在视野边缘一闪而过。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这是他有生以来第一次看见流星。
他想许愿,但没来得及。流星太快了,根本来不及想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