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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车回家的路上,陈达的心情渐渐沉下来。
越靠近家,那种熟悉的压抑感就越强烈。
等红绿灯时,他看向窗外。
街边有一家三口在散步——父亲牵着孩子,母亲挽着父亲的手臂,说说笑笑。
陈达怔怔地看着,心里某个地方刺痛了一下。
他也曾幻想过这样的场景。
和周敏,和孩子,周末一起散步,吃饭,说说笑笑。
可是现实呢?
周敏是同性恋,根本不爱他。
他们结婚八年,没有孩子——周敏说不想要,他不敢坚持。
家对他而言,不是温暖的港湾,而是冰冷的牢笼。
绿灯亮了,后面的车按喇叭。
陈达猛地回过神,踩下油门。
车子驶入小区,停进地下车库。
他坐在车里,没有立刻下车。
从储物格里摸出那瓶常备的威士忌——小瓶装,方便藏匿。
拧开瓶盖,灌了一大口。
液体像火一样烧过喉咙,带来短暂的麻痹。
他需要这个。
需要酒精来武装自己,来面对即将回到的那个“家”。
又灌了一口,他擦擦嘴,把瓶子藏回储物格。
检查了一下自己的形象——领带没歪,头发没乱,笑容还在。
深呼吸,下车,锁车,走向电梯。
电梯镜面里,映出一个穿戴整齐、面带微笑的男人。
看起来一切正常。
只有他自己知道,那个笑容是僵硬的,眼神是空洞的,心里是冰冷的。
十、夜晚的牢笼
晚上七点,陈达回到家。
屋里亮着灯,但安静得可怕。
周敏和李雯在客厅——两人坐在沙发上,李雯在给周敏涂指甲油。电视开着,声音很小。
她们低声交谈着,偶尔发出轻笑声。
那画面和谐、亲密,却与陈达毫无关系。
“我回来了。”陈达站在玄关,声音尽量自然。
周敏头也没抬:“嗯。”
李雯倒是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那种熟悉的、似笑非笑的嘲弄。
陈达换上拖鞋,走进来。
“吃饭了吗?要不要……”
“我们吃过了。”周敏打断他,声音平静无波,“你自己解决吧。”
陈达站在原地,感觉像个闯入别人家的陌生人。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咽了回去。
“那……我去书房了。”
没人回应。
他默默地走向书房,关上门。
书房是他在这套房子里唯一的“私人空间”——虽然周敏和李雯从不进来。
他在书桌前坐下,打开电脑,却不知道该做什么。
工作邮件?今天周六,不想看。
玩游戏?没心情。
就这么干坐着,听着外面隐约传来的电视声和低语声。
那声音像钝刀子,一点点割着他的神经。
他想起下午和小雪的聊天,想起她崇拜的眼神,想起触碰她手背时的感觉。
那些画面让他暂时逃离现实,获得一丝虚假的温暖。
可是现在,回到这里,所有的虚假温暖都消散了,只剩下冰冷的现实。
他从抽屉里摸出那瓶威士忌——书房里也藏了一瓶。
倒了一杯,一口灌下。
酒精开始起作用,脑子有点晕,身体放松了些。
他又倒了一杯。
这次慢慢喝,让液体在口腔里停留,感受那股灼烧感。
第三杯。
第四杯。
半瓶下去了。
他感觉好多了。
那些痛苦、压抑、自卑、愤怒,都变得遥远了。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脑海里闪过无数画面:
大学时啃馒头的自己,第一次穿上西装时笨拙的自己,追求周敏时卑微的自己,婚礼上志得意满的自己,雨夜发现真相时崩溃的自己,在尘光里谄媚讨好的自己,在年轻女孩面前扮演“成功人士”的自己……
这些画面交织在一起,混乱,扭曲,让人作呕。
但他逃不出去。
酒精只能提供短暂的麻痹,醒来后,一切照旧。
他还是那个在婚姻中卑微如尘的男人,那个在外人面前强装成功的男人,那个在年轻女孩身上寻找虚假征服感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