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别放在餐厅长桌的两端——那是周敏和李雯习惯坐的位置。
他自己的位置空着,通常只放一杯清水。
他会退后几步,像个苛刻的艺术品鉴赏家一样,审视餐桌的构图:餐具的摆放角度、餐巾的折叠样式、食物的色彩搭配、甚至光影落在桌面上的效果。
反复调整,直到自己觉得“无懈可击”。
(内心独白:这样摆……她看着会舒服点吧?上次我把咖啡杯柄朝右,她好像没动……这次朝左试试?)
这个摆放的过程,是他无声的呐喊和祈求。每一件餐具的位置,每一片水果的朝向,都在诉说着:
看,我做到了。
我按你的(我以为的)喜好做好了。
我存在。我付出了。
请……请看一眼,请吃一口,请……给我一点点反馈,哪怕只是一个眼神。
三、等待:冰封的祭品
七点半,一切就绪。
陈达退到厨房与餐厅交接的阴影里,像等待审判的囚徒。他肥胖的身体靠在冰冷的橱柜上,双手无意识地搓着。
他听着隔壁客房隐约传来的、属于两个女人的细微声响——水声、低语、轻笑声。
那笑声像针一样刺着他。
心跳开始加速,混合着期待和更深的恐惧。
他期待周敏走出房间,看到这顿精心准备的早餐,哪怕只是脚步略微停顿,目光在上面停留一秒。
但他更恐惧。
恐惧周敏视若无睹,径直走向咖啡机自己重新煮一杯(她有时会这样);恐惧她只看一眼,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一下(那意味着不满意);恐惧她和李雯低声交谈着,完全忽略餐桌的存在,仿佛那只是一件无关紧要的家具。
大多数时候,是后者。
七点四十五分,客房的门开了。
周敏和李雯一同走出。她们穿着同款的丝质睡袍——陈达买的,但周敏从没在他面前穿过。此刻穿给李雯看。
周敏神情放松,李雯跟在她身侧半步,两人低声交谈着什么,眼神交汇间有他永远无法理解的默契。
她们没有立刻走向餐桌。
周敏先去给自己倒了杯温水,李雯则打开音响,播放一些轻柔的、他听不懂的外文歌曲。
陈达屏住呼吸,躲在阴影里,目光像被磁石吸引般死死追随着周敏。
他希望她能看向餐桌,希望她能……
周敏的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餐桌。
那一刻,陈达的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
但那目光只是掠过,没有任何停留,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如同看一件早已看腻了的背景板。
然后,她走向阳台,舒展身体。清晨的阳光洒在她身上,勾勒出纤细优美的轮廓。李雯跟过去,两人并肩站在阳台上,看着楼下的花园,继续低声交谈。
陈达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凉了。
他精心准备的早餐,连同他那卑微的献祭,就那样静静地摆在桌上,逐渐冷却,香气消散。
李雯这时转过头,目光有意无意地扫过阴影里的陈达,嘴角勾起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然后她对周敏说:“你老公真是‘贤惠’,早餐准备得这么精致。”
那语气里的嘲弄,像一把盐,撒在他血淋淋的伤口上。
周敏没有回应,甚至没有回头。
八点,她们回到客房,关上门。大概是要换衣服出门——周六是她们的“闺蜜日”,逛街、做spa、看艺术展,从不需要陈达参与。
确认她们不会再出来了,陈达才从阴影里走出来。
他看着那两份几乎未动的、已然冰冷的早餐,脸上的肌肉微微抽动。
然后,默默地、缓慢地将食物倒进垃圾桶——动作带着一种近乎葬仪的郑重。
接着将所有餐具清洗、消毒、擦干、归位。
厨房必须恢复到他开始准备之前的、那种绝对洁净、绝对有序的状态。
仿佛这样,就能抹去这一场无效献祭的所有痕迹,就能让他有勇气在下个周六的早晨,再次重复这个绝望的循环。
四、出门:盔甲的穿戴
八点半,陈达回到卧室,开始穿戴他的“盔甲”。
他站在巨大的衣帽间里——这里大部分是周敏的衣服和配饰,他的只占一个小角落。
他选了一件浅蓝色的定制衬衫,面料挺括,能勉强掩饰肚腩的弧度。然后是那条打折买的爱马仕领带——他研究了很久系法,确保那个小小的“h”logo能恰到好处地露出来。
裤子是黑色的,剪裁合身,但坐下时会勒得难受。
袜子是深蓝色的精梳棉,皮鞋擦得锃亮,尽管脚型让鞋面有些变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