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然后凑近一点,压低声音,带着点孩子气的神秘,“钢蛋叔叔,你猜我刚才在课上看到谁了?”
王钢蛋微微侧头,表示在听。
“我看到陈达叔叔的女儿了!就是上次开家长会,坐我斜前面的那个卷头发的小姑娘,叫陈乐乐。”朵朵皱着小鼻子,“她好像很不开心,一直在抠橡皮,下课也不跟别人玩。我听见她跟老师说,她爸爸本来答应今天陪她去科技馆的,又临时说公司有事,来不了,只有司机送她来上课。”
王钢蛋沉默地听着,脸上没有表情,但那双总是低垂的眼眸,似乎极轻微地动了一下。
“我觉得她好可怜哦。”朵朵叹了口气,小大人似的,“《弟子规》说‘父母呼,应勿缓’,可是我觉得,小孩子叫爸爸妈妈,爸爸妈妈也应该‘应勿缓’才对。答应的事就要做到嘛。” 她说完,自己拧开水杯喝了一大口水,然后看向王钢蛋,大眼睛亮晶晶的:“钢蛋叔叔,你答应我的事,每次都做到了。谢谢你。”
王钢蛋看着她,足足有三秒钟。然后,他伸出手——不是摸头,而是极其规矩地、用食指和中指的指背,轻轻碰了碰朵朵水杯的杯壁,确认水温,然后收回。动作一丝不苟,如同检查设备。
“承诺即规则。规则必须遵守。”他平板地回答,但眼神落在朵朵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时,那深潭般的幽暗深处,似乎有了一点极其微弱的、类似“认可”的光泽。
“还有一小时才上钢琴课,我们去旁边的书店逛逛好不好?我想买本新的英文绘本。”朵朵提议。
“可以。时间预算:25分钟。距离:300米。步行。”王钢蛋站起身,像最精准的导航,“出发。”
晚上六点四十,钢琴课结束。
天色已暗,华灯初上。朵朵背着重新回到自己肩上的小书包(王钢蛋坚持“自己的物品自己负责携带原则”),脚步却有些拖沓。一天的高强度学习下来,即使是她这样自律的孩子,也显露出了疲惫。
王钢蛋走在她身侧半步的位置,保持着稳定的步伐和距离。他注意到朵朵的沉默,没有询问,只是默默调整了步行路线,选择了一条更安静、绿化更好、路灯更温暖的小路,避开了喧闹的主干道。
走了一段,朵朵忽然小声说:“钢蛋叔叔,我好累。脑子嗡嗡的,好像有好多小蜜蜂在飞。”
“正常生理现象。高强度脑力劳动后神经疲劳。”王钢蛋陈述,随即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检索数据库,“建议:进行五分钟非专注性观察。目标:路边法国梧桐树叶形状变异统计。无需记录,仅观察。”
朵朵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他的意思。她抬起头,开始认真地看起路旁梧桐树的叶子来。一片,两片……有的像手掌,有的有缺口,有的边缘卷曲……不知不觉,她沉浸在这种不需要思考答案的简单观察中,紧绷的神经慢慢松弛下来。路灯的光晕透过枝叶洒下,在她和王钢蛋身上投下斑驳晃动的影子。
“好像……真的没那么累了。”朵朵轻声说,带着惊奇。
“嗯。”王钢蛋只应了一个字。
快到小区门口时,朵朵又想起什么:“钢蛋叔叔,明天周日,妈妈好像还是要忙。我可不可以……”
“明日日程,”王钢蛋打断她,声音依旧平稳,却似乎多了一丝极难察觉的、预先处理的意味,“上午9点至10点半,完成学校周末作业。10点45分,进行户外活动30分钟。下午自由安排。如需陪伴,可于今晚20点后,向你母亲提出正式请求,由她协调。”
朵朵眨眨眼,钢蛋叔叔好像……知道她想问什么?还帮她安排了“可请求”的时间窗口?
“哦……知道了。”她乖乖点头。
走到楼下,王钢蛋停下脚步:“安全到达。我的任务结束。请上楼。”
朵朵却转过身,仰头看着他。路灯下,王钢蛋的脸一半在光里,一半在阴影中,轮廓显得比白日更加深刻,也似乎……没那么难以接近了。
“钢蛋叔叔,”她忽然张开手臂,“谢谢你来陪我。抱一下可以吗?就当是……今日任务圆满完成的……仪式?”
这是一个孩子气的、略带狡黠的请求,试探着那冰冷规则的边界。
王钢蛋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直了一瞬。他看着朵朵张开的手臂,那是一个毫无保留的、充满信任的姿势。时间仿佛凝固了几秒。夜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
然后,他极其缓慢地、以一种近乎机械般的精准,微微弯下了腰。他的动作僵硬,手臂没有完全张开,只是虚虚地、极其克制地环了一下朵朵的肩膀,一触即分,快得如同错觉。同时,他的声音响起,依旧是那平板无波的语调,却似乎比平时低哑了一丝:“仪式完成。上楼。注意台阶。”
朵朵却心满意足地笑了。她能感觉到,刚才那一瞬间,钢蛋叔叔的身体是温暖的,虽然硬邦邦的。她用力点头:“嗯!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