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凌晨五点的微光(1 / 4)

当司徒薇安的公寓被第一缕经过计算的晨光造访,当黎薇在隔壁装修队的电钻声中慵懒醒来,当朵朵在陆家嘴的顶层公寓里悄无声息地为母亲准备惊喜时——城市的另一角,一片建于上世纪九十年代、外墙爬满斑驳水渍的老公房里,李梅的早晨,早在闹钟响起之前,就已拉开了序幕。

凌晨五点,窗外的天色还是沉郁的墨蓝,只有远处高架桥上零星的车灯划出流动的光痕。整栋楼都沉浸在睡梦中,只有零星几扇窗户透出熬夜或早起者的微光。李梅家的厨房,是其中之一。

她几乎是闭着眼睛摸到厨房开关的,“啪”一声轻响,老式日光灯管挣扎了两下,洒下冷白的光,照亮了这个不足四平米、却被塞得满满当当的空间。墙上贴着防油污的旧报纸已经泛黄,橱柜门有些关不严,水槽边堆着昨晚没来得及洗的奶瓶和碗筷。空气里残留着淡淡的奶粉味和中药的苦涩。

李梅身上套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棉质家居服,头发随便用一根旧电话线圈扎在脑后。她没有丝毫犹豫,甚至没有完全清醒的懵懂,就像一台被设定好程序的机器,精准地启动了“李梅的清晨模式”。

第一项:生存补给线的建立——早餐

她的动作快得惊人,带着一种经年累月打磨出的、近乎本能的效率。先烧上一壶水,同时从冰箱里拿出食材。冰箱是旧款的双门式,运转时发出低沉的嗡鸣,里面塞得井井有条却满满当当:打折时囤的鸡蛋、面条、速冻饺子,婆婆每天要喝的中药包,孩子喝的鲜牛奶,还有周末从菜市场精心挑选、分装好的肉类和蔬菜。

今天的早餐菜单在她脑子里早已成型:丈夫和婆婆需要吃实在的——葱花鸡蛋面,卧两个荷包蛋;上小学三年级的大女儿轩轩正在长身体,要营养均衡——牛奶、自制的肉包子(周末包好冻起来的)、一个苹果;还在上幼儿园小班的小儿子圆圆,早餐要软和好消化——蒸蛋羹,加点虾皮和葱花,再配一小碗小米粥。至于她自己,通常就是等大家都吃完后,有什么剩的对付一口,或者冲杯麦片。

她像变魔术一样,在小厨房里同时操作好几样东西:一边用一个小锅煮面条,另一边用小奶锅热牛奶和准备蒸蛋羹,蒸锅上汽后放入包子和给圆圆单独准备的一小份点心(自己烤的、形状可爱的小饼干)。手腕翻飞,打蛋、切葱花、调蛋液、下面条、捞起、过冷水、再回锅调味……每一个步骤都衔接得天衣无缝,几乎没有多余的动作和等待的时间。油烟机老旧,轰鸣声掩盖了大部分声响。

不到二十分钟,第一批食物已经出炉。葱花鸡蛋面盛在大碗里,香气扑鼻;蒸蛋羹嫩滑如布丁,点缀着碧绿的葱花和淡粉的虾皮;包子热腾腾,麦香混合着肉香;牛奶温度刚好;苹果被切成容易入口的小兔形状——这是跟短视频学的,轩轩喜欢。

她将早餐分门别类放在折叠饭桌上,用防蝇罩罩好。动作轻而快,尽量不发出声音,以免吵醒还在睡梦中的丈夫和两个孩子。

第二项:未来的投资——督导功课

早餐准备间隙的“碎片时间”,被她用来处理另一项重要任务。她轻手轻脚走进大女儿轩轩的小房间。八岁的女孩睡得正香,小脸埋在被子里。李梅没有叫醒她,而是拿起她昨晚放在书桌上的作业本和语文课本。

她坐在床边的小凳上,就着窗外渐亮的天光和厨房透进来的微光,开始检查。数学口算,全对,但字迹有点潦草,她用红笔在旁边轻轻画了个小小的“△”提醒。语文抄写,有一个字写出了格,她用铅笔淡淡标出。英语单词默写,错了一个,她翻到单词表那一页,将那个单词轻轻折了个角。

检查完,她看着女儿熟睡的侧脸,眼神复杂。有疲惫,有心疼,但更多的是不容置疑的坚持。她俯下身,在女儿耳边,用极轻却异常清晰的声音说:“轩轩,该起了。早读二十分钟,然后吃早饭。今天的数学口算速度要再快一点,字要写端正。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现在多学一点,以后就少求人一点。妈妈像你这么大的时候,想读书都没这么好的条件。”

这话她几乎每天都说,像是晨间的咒语,也像是说给自己听的箴言。轩轩在睡梦中含糊地“嗯”了一声,翻了个身。李梅不再催促,她知道女儿会醒。这种清晨的“耳提面命”,已经成为这个家庭某种固定的仪式,承载着她这个从安徽小城走出来、深知教育是唯一向上阶梯的母亲,对女儿最朴素的期望和最沉重的焦虑——她希望女儿能更强大,未来能靠自己站稳脚跟。

第三项:温柔的背负——照料老人

厨房里,蒸锅定时器响了。李梅快步走回,关火,将食物取出。同时,主卧里传来轻微的咳嗽声和窸窸窣窣的动静——婆婆醒了。

李梅立刻擦干手,端起那碗一直温在灶台边、温度刚刚好的中药,走进婆婆的房间。房间不大,一张床,一个老旧衣柜,空气里有老人身上特有的、混合着药膏和淡淡衰老的气息。

婆婆已经坐起身,花白的头发有些蓬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