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正的交易,在下午才姗姗来迟。
来的是一对三十岁左右的夫妇,衣着体面整洁,男人穿着熨烫过的旧式西装外套,女人戴着样式简单的银饰。
陆明注意到,他们的四肢完好,并未安装任何义肢,能穿上这种档次衣服的人群中,这大概率是五大家族中不那么得势的外围成员,或者是有稳定产业和技能的附庸家族代表。
他们带来了一只结实的皮箱和几个包裹,态度谨慎,甚至有些局促。验货的专家上前,仔细检查了他们带来的物品:一些成色不错的金银首饰、几件保存相对完好的旧时代瓷器、一小盒各种型号的精密滚珠轴承、还有几本纸质尚可的旧书籍。
经过快速检测和评估,专家对陆明点头示意。最终,那盒稀缺的精密轴承和两件最具艺术价值的旧瓷器,以及最重要的书籍都被认定有交易价值。
夫妇俩显然有些紧张,尤其是当陆明报出可以交换的物资清单时,包括足够他们家庭食用半个月的多种罐头和压缩食品、一套基础抗生素、一些外伤包扎敷料。
女人的手微微发抖,男人强作镇定,但眼中闪过如释重负和惊喜的光芒。他们几乎没有犹豫,立刻同意了交易。
交割完成,夫妇看着地上的箱子,脸上露出了多日未见的轻松神情。
陆明递给男人一支香烟。男人受宠若惊地接过,在陆明示意下点燃,深深吸了一口,陶醉地眯起眼睛,这烟的醇厚口感,远非铁堡自产的劣质烟草可比。
“朋友,看来收入不错?能冒昧问一下,在铁堡,像您和您夫人这样,能穿上体面衣服,戴上不错首饰,大概一年需要赚多少筹码?”
或许是成功的交易和优质的香烟拉近了距离,男人放松了些,美美地又吸了一口,才带着些许自豪和感慨说:
“不瞒陆主管,一年要是能稳稳挣上一万筹码,就能让一家人过得挺体面了,至少不用天天担心被踢到外城去。当然,这对陆主管你们来说,恐怕不算什么。”
陆明点点头,没接话,心情却更加复杂。一万筹码,听这个数字似乎不少,但联想到早上伊莉莎那套价值一万两千筹码、仅仅多了个兔子光效的“定制款”义肢,这对比太过刺眼。
铁堡的贫富差距和资源分配扭曲,已经超出了简单的阶层分化,近乎于两种不同的生存维度。二巴看书徃 醉歆蟑結哽鑫筷
男人似乎想到了什么,压低声音道:“对了,陆主管,你们不是要招工吗?我建议你们可以去北区那边看看。最近活儿不好找,很多工坊都在降薪。”
陆明夹着烟的手指微微一顿:“降薪?为什么?”
男人左右看了看,声音更低了:“工作就那么多,人却不少。上面加征的‘安全税’和‘修缮费’又多了,工坊主利润薄,只能从工钱里扣。现在北区那边,不少熟练工一天干满十小时,拿到手的还不够一家老小糊口,更别说交足居住税了。交不起税,下个月就可能被赶到外城外城那地方,去了基本就”他摇摇头,没再说下去。
“他们为什么不另谋出路?或者来我们这里试试?”陆明问出关键。贸易点挂牌招工的消息应该已经传开了。
“怕啊,陆主管。你们是外来者,情况不明。每年都有打着‘招工’、‘提供更好生活’旗号的邪教或者骗子团伙,骗人去所谓的新营地,结果不是被当成祭品弄死,就是被掠夺者绑去拆了卖零件。上个月还有掠夺者直接冒充商队招工的,所以,除非走投无路,或者有可靠的人牵线担保,一般人哪敢轻易相信外来者的招工?”
陆明沉默地将烟蒂按灭在临时烟灰缸里。
原来如此,信任缺失,是比薪酬待遇更根本的障碍。
铁堡居民,尤其是底层,不仅承受着经济压榨,更长期生活在谎言、暴力和背叛构成的废土阴影下,对外界充满了本能的不信任和恐惧。
他本想把关于公平、保障、未来规划的也写上去的。
但此刻写这些,对惊弓之鸟般的潜在应聘者而言,或许更像是一张无法兑现的空头支票或新的陷阱。
“谢谢,你提供的消息很有价值。”陆明真诚地道谢,又让助手给这对夫妇额外装了一小包食盐作为答谢。夫妇俩千恩万谢地离开了。
仓库内重新安静下来,陆明走回办公桌后,看向窗外铁堡灰蒙蒙的天空,贸易点开张第一天,信息量远超预期。
他指尖的烟早已燃尽,留下冰冷的灰烬。
那对夫妇带着食物和药品离开时脸上重燃的希望,与男人描述中北区工人绝望的糊口境遇,在他脑中反复交叠。
一天干满十小时,不够糊口,不够交税,然后被扔进外城的泥沼等死。
那么,铁堡是特例吗?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带着冰冷的触感缠绕上来,让他后背悄然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