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人一猫,静静伫立。
在满地血腥的修罗场内,守着喵仙宗最后、最纯粹的温柔与希望。
云海虚空之上,隔绝天地的金色护山大阵,依旧熠熠生辉。
淡金色的光幕笼罩整座废丹峰,细密的灵纹流转不息,像青山撑开的一道壁垒,霸道、固执、不容侵犯。
硬生生将四大宗主,拦在战局之外。
半步大能的修为,威震落霞界的顶尖人物,此刻只能悬空伫立,眼睁睁看着山下战局落幕,却连分毫干预的资格都没有。
东方雄负手立在虚空,一身仙袍纤尘不染,与山下的猩红惨烈形成极致的割裂。
他方才的淡漠矜贵,早已尽数褪去,素来沉稳无波的眸光,此刻翻涌着难以置信的震动。
他修千年仙道,阅尽上古残卷,自认通晓天下道统秘辛。
他知晓猫仙一脉上古鼎盛,知晓其后来骤然凋零,知晓废丹峰地脉枯竭、传承断绝。
可他从未知晓,猫仙一脉真正的传承,从不是功法秘术,不是神兵灵宝,更不是灵植丹器。
是山河铸剑,残骨守心。
是以身合山,以念续脉,代代死守,万古不绝。
“地脉生剑,青山铸魂……”
东方雄低声喃喃,声音轻得像叹息,千年道心第一次出现清晰的裂痕,“原来上古残卷所载,非虚言。”
他一直以为,灵力、修为、境界,是修士立足世间的唯一根本。
可今日林墨一剑,彻底颠覆了他千年的道统认知。
无灵力,无修为,无巅峰肉身,仅凭一腔孤勇、一脉山魂,便可破绝杀阵,镇漫天杀潮。
弱者的坚守,原来真的可撼天道。
南宫婉立在另一侧,指尖那缕流转千年的流云,早已无声溃散。
她素来白皙精致的面容,此刻一片惨白,素来精于算计、永远胸有成竹的眼底,第一次布满了失算的茫然。
她算人心,算局势,算利弊,算尽了落霞界所有宗门的底牌与手段。
她算到林墨道基崩裂必死,算到喵仙宗无人可活,算到仙盟可轻易抹平这一脉异类。
她唯独漏算了,这世间最不可算计的东西——
执念。
万年山河的执念,以身殉道的执念,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执念。
她唇角惯有的凉薄笑意彻底消失,嗓音微哑,带着一丝复盘全局的怅然:“我算尽天机,唯独漏了人心滚烫,山河有灵。”
北冥苍冰封万年的眼底,寒霜尽数消融。
执掌北域冰封道统的他,信奉力量至上万年,认定世间万物,优胜劣汰,弱肉强食是唯一铁律。
可今日这一战,一具残破残躯,一柄裂纹旧剑,一座荒芜荒山,硬生生击碎了他万年不变的道心。
他望着山巅孤峭的白衣,沉声道:“残骨亦可镇山河,微末亦可撼大势。此道,不输仙盟正统。”
四大宗主,三人震动,三人破局。
唯有西门烈,只剩滔天戾气与深入骨髓的疯狂。
他周身黑雾暴涨,黑袍在虚空疯狂翻涌,烈烈风声裹着他压抑万年的怨毒,几乎要撕裂整片云海。
他隐忍万年,布局万年,蛰伏万年。
从上古猫仙一脉凋零开始,他便步步筹谋,只为斩断此地地脉,夺取猫仙山河本源,抹平这一脉所有痕迹。
他等了整整一万年,眼看大局将定,眼看仇敌覆灭,眼看万年执念即将圆满。
却被一个半路入局的散修浪子,被一截万古残魂,被一座沉寂荒山,生生破了死局!
“不可能!”
西门烈低声嘶吼,声音嘶哑扭曲,带着极致的癫狂,“万年地脉封印已破,残魂已然散尽,何来山河剑意!何来逆天生机!”
他猛地抬掌,漆黑狂暴的灵力汇聚掌心,轰然拍向身前的金色结界!
轰隆——!
巨响声震荡云海,虚空层层震颤,周遭流云尽数崩碎。
可那层薄薄的金色光幕,纹丝不动。
不仅不动,反倒有一缕温润的青山灵息反弹而出,轻轻扫过西门烈的灵力屏障。
万年大能,半步修为的西门烈,竟被这一缕轻柔灵息震得气血翻涌,喉间一阵腥甜。
他后退半步,眼底的忌惮与疯狂彻底交织。
他终于明白。
这不是临时催生的护山大阵。
这是猫仙先祖燃尽残魂,留给喵仙宗最后的万古禁制。
专为今日仙盟围剿所留,专为世间强权碾压所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