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荫下,陈栋梁还在旁边嘟囔。
“班长,咱们这任务要是完不成,组织上该说咱们了。”
他瞥了眼识字卡点,
“那两个工人也太横了,尤其是那个高个的,眉眼一挑,根本不把咱们放在眼里。”
宋文白合上书,还是刚刚那套说辞,声音平平稳稳,
“反正他们晚上也要来学校学,这个点去晚了,食堂剩不了多少菜。”
他抬眼望了望天,
“回吧,晚上你的课准备好了?”
现在是全国上下热火朝天的扫盲运动。
机床厂的工人们三班倒,识字的需求比哪儿都迫切。
可老师们实在不够,学校便从高年级挑了成绩好的学生来代课,给点微薄补贴。
对陈栋梁来说,这点补贴他不在乎。
他更想借着这个机会给学校留个好印象。
他家就在华城,要是能留校任教,这辈子就算书没白念。
他们被分到机床厂,白天在厂区路口设卡,晚上还要去夜校上课。
陈栋梁挺了挺腰,
“准备好了,这不是轻轻松松吗?”
话锋一转,他又有点迟疑,脚尖在地上蹭出个浅坑,
“班长,那待会齐主任问这下午两指标的事……?”
“算我的,我会和他说。”
陈栋梁表面应了声好,心里却没多少尊敬。
他瞥了眼宋文白的侧脸,确实长得比自己俊,成绩更是甩了自己几条街。
可那又怎么样?
宋文白就是个没身份没背景的孤儿,听说还寄宿在舅舅家,学费都要打欠条。
自己看不上的补贴,对方却一分都舍不得放弃。
想到这儿,陈栋梁觉得少了两个任务指标也没什么,反正有宋文白扛着。
“班长,那我先回家吃饭了,你去不去我家?我妈今天炖了土豆。”
“不了。”
宋文白淡淡应着,转身就往舅舅家的方向走。
一进院门,就听见屋里传来表弟王云的声音,
“妈,讨债鬼回来了。”
紧接着是脚步声哒哒跑向厨房,
“刚刚叫你把菜收起来,你收了没?”
这样的话,他们从来都不避着他。
原主父母死后,作为舅舅的王照庆连夜处理了尸体,连最后一面都没让原主见。
然后转头就把家里的田和房卖了精光。
为了堵住邻里的嘴,才把原主接到华城。
可来了之后就原形毕露,不管不顾是常态,动辄打骂更是家常便饭。
要不是原主学习好,长得周正,学校几个老师私下资助,恐怕早就没了踪影。
难怪原主会拼了命想勾搭厂长女儿,完了还往家里投毒。
宋文白深吸一口气,他没说话,径直走向自己那个逼仄的小隔间。
把书包放在吱呀作响的木板桌上,从里面拿出今晚要讲的课本。
坐了一会,他的腰连带着大腿都有些痛。
还是站起身接着备课。
315小心瞥了一眼宋文白,也没有太担心宿主的情绪。
他知道宿主在古代可是少年天才,背负了血海深仇也一步步隐忍。
只是最后他剑走偏锋,选择勾结了外族。
理想中的报仇雪恨并没有在生前看到,但是生灵涂炭确是他亲眼所见。
但是问他后悔吗?
宋文白摇头。
一切只不过是棋差一招,天道不公罢了。
另一边,季临和黄树豆刚从外面回来,黄树豆还在小声嘟囔,手在脸上摸来摸去,
“刚刚要不是那两个学生拦着咱们,我看那猪肉粉条咱们铁定能捞着,闻着那香味,肚子到现在还叫呢。”
季临用膝盖轻轻顶了他一下,黄树豆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副厂长张国强正往这边走,立马闭了嘴。
张国强是季临父亲的战友,虽然他在厂里对季临没表现出额外关照。
可凭着这层关系,季临在厂里的待遇也差不到哪儿去。
张国强拍了拍手,工人们纷纷放下手里的活,四横八纵地排好队。。
张国强清了清嗓子,声音洪亮,
“大家也都知道,最近咱们国家在进行扫盲运动。咱们工人是生产线的排头兵,识字学文化这事,必须奋勇争先,不能落在别人后面。”
黄树豆低着头,用胳膊肘碰了碰季临,嘴巴小声动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