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那日赵斯年在秦昼面前落泪,两个人之间的氛围就诡异了起来。
赵斯年开始刻意躲着秦昼。
秦昼大半时间在病床上休养,但也只有自己昏睡时,赵斯年才会出现。
赵斯年经常就坐在床头,一动不动地看着秦昼。
也不说话,就连呼吸都是小心翼翼的回避。
只要秦昼发出一点点动静,赵斯年就落荒而逃。
秦昼大概明白,他这样躲着自己,是把一切责任全都揽到他赵斯年身上了。
赵斯年第n次逃出病房后。
秦昼的眉头皱了皱,随即又缓缓松开。
他眼睛微微眯起来,心里有了个主意。
就在这时秦昼的手机响起,传来助理的汇报声,是关于那位司机的后续。
“徐月,单亲母亲,女儿四岁时确诊了血液病……现在正在儿童医院治疗,为了凑医疗费,她日夜开出租接单。”
“我们那笔捐助款已经打到徐女士账上了,只是……”
秦昼静静地听着,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窗台,
“接着说。”
“赵总应该也调查了徐女士,并在您昏迷期间,以您的名义成立了一个血液病儿童资助专项基金,他们现在应该在找徐女士签字。”
赵斯年的助理很有耐心,他指着文件下方,提醒徐月把名字签在右下角。
徐月此刻好像做梦一样,先是收到了一笔匿名捐款。
现在又有人告诉她,女儿后续的所有治疗费用,甚至未来的教育资金都有了着落。
这位被生活和重担,压得喘不过气的母亲,抱着懵懂的女儿,眼泪瞬间决堤。
甚至语无伦次地道谢起来,几乎要鞠躬。
助理温和地扶住她,将一束精心挑选的向日葵递到小女孩手中,
“徐女士,这是您应得的,您做了一件很大的好事。”
“赵先生让我转告您,以后,可以多陪陪孩子了,父母的爱,才是孩子最好的良药。”
徐月抱着女儿,看着孩子好奇地摆弄着金灿灿的花瓣,似乎明白了什么。
“妈妈,你做了什么大好事呀?”
徐月擦掉眼泪,努力挤出一个温柔的笑容,紧紧搂住女儿,在她耳边轻声说,
“妈妈呀,救了两个……很好很好的人哦。”
等赵斯年用工作麻痹自己,赶到医院,已经是傍晚了。
医生一见到他,就皱着眉喊他到办公室。
“赵先生,秦先生的情况……有点不太好。”
“低烧反复,心率也异常,关键是他……拒绝配合用药。”
“我们尝试沟通,秦先生似乎情绪很低落。”
“失明带来的巨大心理冲击,可能比我们预想的还要严重,我们现在最担心的就是,患者他可能把自己封闭起来了。”
赵斯年听了医生的话,浑浑噩噩来到病房门口。
推开门的瞬间,他看到秦昼没有躺在病床上。
而是背对着门口,坐在窗边的椅子上,身上搭着一条薄薄的毯子。
秦昼一动不动地坐着,只有被风吹动的几缕黑发还显示出有一点生气。
赵斯年知道秦昼明明听到了自己进来了,但他没有回头,甚至连一丝反应都没有。
那片沉默的背影,让赵斯年心猛地一沉。
他放轻脚步,走到窗边。
又半蹲下身,让自己的视线尽量与秦昼平行。
赵斯年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和,
“怎么了,不开心?”
秦昼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声音很轻,
“赵斯年,你放我走吧。”
秦昼很认真说出来,语气里全是自暴自弃。
这句话就像用一把锥子,猝不及防地捅进了赵斯年的心口。
赵斯年几乎以为自己是听错了。
秦昼,为什么这样说?
过了好几秒,秦昼才极其缓慢地偏过头。
他的脸转向赵斯年声音发出的方向,眸子灰蒙蒙的。
可就算明明那眼睛里已经映不出任何光影,但赵斯年还是从里面读出了几分深沉的忧伤。
他还没来得及消化秦昼这句话带来的冲击,又听见眼前人开口,
“你是不是觉得……”
秦昼的声音依旧平淡,甚至带上了一丝若有似无的自嘲,
“我瞎了,就没什么利用价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