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下的沈海市,服装市场却早早乱成了一锅粥。
绝大多数的服装厂,满脑子都是快速回本、抢占地盘。
看见国营百货出了新款式、外贸店上了新版型,连夜就照着扒版抄袭。
布料用最廉价的残次布,棉花填碎絮滥绒,针脚能稀就稀、做工能糙就糙。
就靠着低价和模仿,硬生生占满了百货商店柜台、农贸市场地摊。
做出来的衣裳穿不暖、版型歪、质感低劣,洗一次就跑棉、起球、开线。
可架不住便宜,一时间劣币驱逐良币,把正经好衣裳挤得几乎没了立足之地,整个市场乌烟瘴气。
秦浩把这一切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他从一开始就铁了心——众诚,绝不走这条路。
像那些服装厂那样或许能捞一笔快钱,可衣裳没有魂、牌子没有根,永远走不远。
他要做的,除了是未来几年的爆款之外,更要注重品质,让老百姓穿得放心、穿得舒坦、穿得体面的正经衣服。
秦浩坐在木桌正中,面前铺着几张用铅笔写满的稿纸,语气沉稳而坚定:“今天把话说明白,等厂子建好,咱们的第一步,就做两大系列冬装,精准盯住两类人。”
一类是中老年舒适系列:主打保暖、宽松、耐穿,面料柔软不扎身,版型不勒身子,细节处处处贴合老人穿衣习惯,不搞花里胡哨,只求实在、保暖、穿出体面。
另一类是青年时髦系列:主打简洁大方、版型挺括、颜色耐看,兼顾洋气与实用,不搞山寨,只求百搭、耐穿、有质感,贴合当下年轻人的审美。
话音落下,屋里安静了几秒。
林小夕握着铅笔的手顿在笔记本上,抬头看向秦浩,眼里满是佩服。
苏敬安缓缓抬眼,浑浊的目光落在秦浩年轻却沉稳的脸上,花白的胡须微动,眼眸里闪过一丝难得的赞许。
满大街都在抄近路、赚快钱的当下,一个年轻创业者,敢死磕全自主设计,放弃最容易的跟风捷径,需要的是极大的勇气与底气。
这时,林小夕往前微微倾身,语气认真:“浩哥,你说的对,现在市面上这两种类型的衣服,要么老气横秋,要么偷工减料,都不如你之前设计的那些。”
秦浩轻轻点头,他比谁都清楚这些实情。
尤其是,他还跑遍了沈海的百货商场、农贸市场、街边裁缝铺,亲眼见过堆成小山的仿款衣裳。
见过几十块钱的衣服一穿就开线,也见过老百姓想买件合身舒服的衣裳,却屡屡失望的无奈。
“小夕,接下来这几天,你去外面转转,做个调研,不用管同行在卖什么,只管摸清楚老百姓真正想要什么。”
秦浩的声音沉稳有力,“老人怕臃肿、怕布料扎身、怕穿得显老;年轻人、怕版型垮、怕料子廉价、怕穿几次就变形。我们不跟别人比谁抄得快,我们跟自己比,谁更懂穿衣裳的人。”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一旁静静聆听的苏敬安,语气满是敬重:“苏老,技术工艺上,我全听您的。衣裳好不好,面料、针脚、版型、做工,骗不了人。我们可以慢一点、成本高一点,但每一件衣服,都要对得起穿它的人。”
苏敬安轻轻捋了捋下巴上的花白胡须,缓缓开口,声音带着老匠人独有的厚重沉稳:“你小子有骨气,不丢手艺人的脸。那些服装厂弄人的玩意儿,我苏老头见多了,剪刀一沾就知道成色。你要做品质,我苏老头拼了这把老骨头,也帮你把好技术关!”
得到两人全力支持,秦浩心里悬着的石头彻底落地。
接下来的日子,出租屋里的灯常常亮到深夜,秦浩带领着小团队紧紧拧成一股绳,朝着两大系列的服装稳步推进。
林小夕彻底扎进了市井一线。
每天天不亮就出门,跑遍了沈海的菜市场、国营百货、工厂厂区、学校门口。
在小区长椅上,她陪着晨练的大爷大妈唠家常,一笔一划记下需求:领子要高挡风、袖口要紧不漏风、布料要软不扎皮、颜色别太艳也别死气沉沉。
在百货柜台前,她跟年轻工人、学生、干部子弟聊天,摸清他们的喜好:版型要显精神、颜色要大方耐看、布料挺括不易皱、款式简洁不张扬,绝不要满大街撞款的仿货。
她把每一句反馈都认真记在软皮本上,晚上回到工作室,分类整理、归纳总结,一条条标注清楚,交给秦浩做设计参考。
短短三天,三本笔记本写得满满当当,用最接地气的真实需求,为设计筑牢了根基。
秦浩以调研数据为底,一头扎进了设计稿绘制。
结合未来几年的服装爆款,在从老百姓的真实需求出发,一笔一画勾勒版型,反复打磨细节。
中老年系列,衣身适度宽松,肩线、腰腹、胯部都留出舒适余量。
领口用柔软罗纹防风领,口袋加大加深,面料优先选用厚实棉料与绒布,保暖亲肤。
青年系列,线条利落挺括,肩线板正、腰身处微收,配色选用浅灰、米白、藏青、焦糖等大方耐看的颜色,不搞花哨印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