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霆琛重重地靠回冰冷的真皮座椅,左手手腕被重新包扎过的地方传来阵阵闷痛,纱布下温热的液体似乎仍在缓慢地渗出,带来粘腻的触感。他抬起右手,没有去捂伤口,而是缓慢地、用力地按在了自己左胸心脏的位置。
那里,空荡得像一座被彻底废弃、只剩下断壁残垣的废墟城市。一种从未有过的、足以吞噬一切的疲惫感和噬心之痛,如同无形的巨兽,正从废墟深处无声地咆哮着,张开了血盆大口。爷爷病榻前那句“后悔了吗?”如同淬毒的咒语,在耳边反复回响;林薇薇那张精致却令人作呕的脸和甜腻的香水味仿佛还黏在鼻腔;最后,是那座冰冷墓碑上,被他的鲜血短暂染污又很快被夜风吹淡的“苏念安之墓”五个字……
他需要做点什么。
立刻做点什么。
用最冰冷、最坚硬、最不容置疑的东西,去填满这片废墟,去麻痹那足以将他灵魂撕裂的剧痛,去镇压那无声咆哮的巨兽!
工作。
只有永无止境、需要倾注全部心神去掠夺和征服的商业战场,才能成为此刻唯一的解药,或者说——毒药。
黑色轿车如同离弦之箭,撕裂午夜的寂静,冲向顾氏集团总部那栋高耸入云、象征着无上权力与财富的冰冷大厦。顾霆琛推开车门,夜风裹挟着都市特有的金属与尘埃气息扑面而来。他大步走向专属电梯,步伐稳健,甚至带着一种异乎寻常的、近乎机械的精准。只有跟在他身后的保镖,才能看到他左手垂在身侧,纱布边缘隐隐透出的新鲜血色,以及他紧抿的薄唇和下颌线那过度紧绷的弧度。
“顾总!”早已接到通知、提前在顶层电梯口等候的几位核心高管,看到顾霆琛的身影,立刻恭敬地迎上来。但当他们的目光触及顾霆琛毫无血色的脸、布满猩红血丝却冰冷得毫无温度的眼睛,以及手腕上那刺目的白色纱布时,所有人都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后背瞬间爬上一层寒意。
“会议开始。”顾霆琛没有看他们,径直走向那扇厚重的、镶嵌着顾氏徽标的会议室大门,声音如同淬了冰的金属,没有丝毫情绪波动。
顶层会议室,巨大的落地窗外是整个城市璀璨却冰冷的夜景,如同铺陈在脚下的星河。长条会议桌两侧,所有接到紧急通知的高层正襟危坐,空气凝重得如同灌了铅。当顾霆琛推门而入,那股无形的、裹挟着血腥气与极致压抑的低气压瞬间席卷了整个空间,所有人不约而同地站起身,大气不敢出。
顾霆琛走到主位,没有坐下。他冰冷的目光如同手术刀,缓缓扫过在座每一个人,那眼神锐利、审视,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穿透力,仿佛能剥开所有伪装,看到皮囊之下的算计与惶恐。
“五分钟前的要求,谁没做到?”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如同重锤砸在每个人心头。
负责欧洲并购案的王总监额头瞬间冒出冷汗,嘴唇哆嗦了一下:“顾总,西尔顿集团的详细资产评估和潜在风险报告,还…还需要一点时间整合最新…”
“一点时间?”顾霆琛打断他,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没有丝毫笑意,只有刺骨的寒意,“顾氏养不起效率低下的废物。从现在起,你被调离核心项目组。张副总,你接手,明早八点前,报告必须放在我桌上。”
“是!顾总!”被点名的张副总心头狂跳,立刻应声,不敢有丝毫迟疑。王总监脸色惨白,颓然跌坐回椅子上。
“开始。”顾霆琛终于坐下,身体微微后仰,靠在宽大的椅背里,受伤的左手随意搭在扶手上,那圈渗血的纱布在会议室的强光下显得格外刺眼。“南美矿产收购案,进度滞后百分之十五。谁的责任?解决方案?三分钟内阐述清楚。”
负责该项目的李总艰难地咽了口唾沫,顶着巨大的压力开始汇报。顾霆琛闭着眼,浓密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疲惫的阴影,但他听得极其专注,每一个数字,每一个环节的疏漏都逃不过他的耳朵。
“理由?”他听完,只问了两个字,眼睛依旧闭着。
“当地政策突然收紧,环保评估…”
“废物!”顾霆琛猛地睁开眼,眼底的猩红血丝如同燃烧的火焰,冰冷的话语如同冰锥,“政策是死的,人是活的!拿不下关键审批,是你无能!给你三天,拿不下,带着你的团队滚出顾氏!”他的声音并不高亢,但那斩钉截铁的冷酷和毫不留情的裁决,让整个会议室温度骤降。
李总面如死灰,冷汗浸湿了衬衫。
“下一个,亚太区人工智能布局。”顾霆琛的目光转向下一位高管,仿佛刚才的雷霆之怒从未发生,只剩下纯粹到极致的、冰冷的效率驱动。
会议持续了整整六个小时。
窗外,城市的灯火从璀璨到稀疏,再到晨曦微露。
在这漫长的时间里,顾霆琛如同一台不知疲倦、精准到可怕的机器。他高速运转的大脑处理着海量的信息,每一个决策都精准、狠辣、不留余地。他提出的问题刁钻到极致,直指要害;他驳回的方案不留情面;他下达的命令不容置疑,时间节点精确到小时。
高管们被榨干了最后一丝精力,在巨大的压力和顾霆琛那令人窒息的低气压下,个个面色灰败,如同经历了一场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