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孩这嗓子,看模样应该是被烟火熏伤的。这样大的孩子,若是嗓子完好,送去戏班子或许还能有条活路。
只可惜,这么大的男孩,没父没母,还带着一个生病的弟弟,在这年月,基本是活不下去的。
没错这是个男孩,这年头什么男孩女孩的没有多少人在乎。
底层人总是想办法活着,然而活着本来就很难了,像个人一样的活着就更难,更何况是这种失去庇护的孩子。
但这跟她又有什么关系?她又不是他的谁,他的难也不是自己造成的。
觉得有些不舒服的刘金凤,只给刘闻铮留了一句极其不负责任的话:
“你自己看着办吧。”不是她的因果,干嘛牵扯上她呢?
刘金凤直接切断了视频。
刘闻铮在原地发呆:……他能怎么办?
好在刘闻铮智能程度极高,很快开始梳理起来:
第一,他的钱不是他的,他本身也是刘金凤的私人物品,无权擅自支配主人的财物。
第二,想要彻底摆脱这个孩子,必须在帮与不帮之间做出选择。而选择不帮,这个小孩会反复纠缠,他并没有主观伤害人类的想法,机器人是不会嫌烦的,就会一直被纠缠,直到小孩累了放弃了,但这可能会花很多时间。
第三,做事要符合这个时代的常理。
他思考片刻,开口道:
“不许扒我裤子。我的钱不是我的,但我可以去给你弟弟看病,你以后不许再纠缠我。”
他是伴侣型机器人,对一些常见病症,本就具备基础诊断能力,方便急救,给救护争取时间。
说完,他把小孩放了下来。他没有心软这种情绪,只是在听从刘金凤的命令尝试解决问题。
小孩对着刘闻铮“咚咚咚”结结实实磕了三个响头,声音粗噶的说:“多谢老爷!”
他带着刘闻铮,穿过一片临时搭起来的棚户。这里住的,全是最近因为火灾失去家当的人。
两人七拐八绕,来到一个棚屋前,那孩子对着外面做活的妇人低声说了几句讨好的话,才进去把躺在草堆上的三岁孩童抱了出来。
刘闻铮垂眸扫了一眼,雷达反馈已经出来了,他说:“没气了。”
小孩整个人一僵,动作顿住,一脸茫然地抬头看他,像是没听懂这三个字:“什么?”
“已经死了。”
孩子身体还带着余温,断气没多久,这棚户里人多杂乱,那婶子有有一堆事要做,一时没人发现,再正常不过。
刘闻铮转身就走,半点没有停留。他的承诺本就是来看病,人已经没了,他便算做到了该做的,多余的事,他不会做了。
小孩抱着怀里的小孩,跌跌撞撞追上去,声音嘶哑的说:“老爷,你再给他看看,再看看!他还热乎,还软着!”
刘闻铮停下脚步,转过身。
他伸手接过尸体扒开眼皮,探了探鼻息,又贴在它胸口听了听心跳。
那孩子一脸期待的看着刘闻铮。
确认完毕,刘闻铮把孩子轻轻送回小孩怀里,语气平淡地重复了一遍:“确实是死了有一会了。”
而他隔壁那个婶子也听到了两人对话,神情复杂的看了两人一眼,转身进了窝棚,没再出来。
刘闻铮这回转身走,小孩没再追上来,他抱着尸体在原地站了很久,泪水才模糊了双眼。
等刘闻铮拿着猪肉回到院子里,刘金凤把人叫到楼上问:“怎么解决的?”
刘闻铮把经过说了一遍,刘金凤叹口气挥挥手说:“干活去吧。”
这世道这种事太多了,到处都是可怜人,根本救不过来,若不是那孩子不要命的纠缠,刘闻铮也不会去看,她也不必知道这些。
民国的底层人一点风险都担不了,随随便便的一场灾难,就会带走很多人的性命,但也跟野草一样,只要活着就能继续生长。
刘金凤就是野草中的一颗,也是幸运的一颗,她被挖出原有的土地长成了大树。
而其他野草们还在本地的大树底下争抢着稀薄的营养,他们一波又一波的死去、生长、等待着大树的枯死。
总会有新的大树挤压着野草的生存空间长出来,没有人知道这样的轮回尽头在哪里。
这对于刘金凤和刘闻铮来说只是一个小插曲,没有什么影响。
没两天就是除夕了,沪市街头巷尾悬挂的灯笼,噼里啪啦的鞭炮声此起彼伏,从清晨到入夜就没断过。
刘闻铮带着凤娇和玉霞站在院子里放鞭炮,手里攥着长长的引线,耐心地陪着两个孩子。
这时候的鞭炮花样其实已经不少,电光花、小陀螺、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