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弑父者(1 / 7)

(写在鹰巢书房撕下的《物种起源》扉页,字迹被血染模糊)

雪是烫的,落在脸上像烧红的针。宫殿里的暖气开得很足,空气里有雪松、皮革和旧书发霉的味道,混着血,混着火药,混着死亡。周永华坐在壁炉前的摇椅上,手里拿着一杯威士忌,琥珀色的液体在火光下像凝固的血。他说这酒是1963年的麦卡伦,那一年他第一次杀人,在湄公河三角洲,用一把生锈的砍刀,砍掉了一个越南特工的脑袋。血喷出来,是温的,是咸的,是……活着的味道。

他说,人活着,就是为了证明自己还活着。而证明活着最好的方式,就是看着别人死。

5月13日凌晨三点十七分,瑞士阿尔卑斯山,铁力士峰南麓暴风雪中

风是刀子,是冰做的、没有形体的、但能切碎一切的刀子,从四面八方、从每一个角度、从每一寸裸露的皮肤上疯狂地刮过去,带走体温,带走知觉,带走……最后一点活着的实感。雪是沙子,是白色的、密集的、带着冰碴的沙子,被狂风卷成一片混沌的、咆哮的、能见度不到五米的白色地狱,把整个世界、把天空、把大地、把方向、把时间,全部吞噬,只剩下无尽的白,无尽的风,无尽的……寒冷,和死亡。

老周趴在一条结冰的溪流边缘,身上盖着白色的伪装布,布上已经结了厚厚一层冰壳,把他整个人冻在雪地里,像一具被遗忘在极寒之地的、正在慢慢变成冰雕的尸体。但他还活着,还在呼吸,虽然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咽碎玻璃,从喉咙到肺,一路火辣辣地疼。左肩的伤口已经冻僵了,感觉不到疼,也感觉不到存在,只有一种麻木的、沉重的、像不属于自己的累赘感。

他手里拿着一个从ics守卫尸体上扒下来的热成像望远镜,第三代军用型,防水防冻,在暴风雪中依然能工作。视野里是一片晃动的、由不同深浅的红色和橙色构成的、像抽象画一样的热源图像。山,树,岩石,都是冰冷的深蓝色。但前方约五百米处,那片建在半山腰的、被浓密云杉林环绕的、灯火通明的巨大庄园“鹰巢”,在热成像下像一颗正在燃烧的、狰狞的、散发着致命诱惑的红色心脏。

心脏周围,是无数个移动的、小小的红色光点——是守卫,至少一百人,分成三班,二十四小时巡逻。庄园外围是高五米、通着高压电的合金围墙,围墙上每隔二十米就有一个自动机枪塔,由热成像和运动传感器控制,任何靠近的生命体都会被瞬间打成筛子。围墙内,是雷区,是陷阱,是红外线绊网,是地震传感器,是……一切能用钱买到的最先进、最致命的防御系统。

而庄园主体,那栋依山而建的、融合了巴洛克和现代主义风格的、像一头蹲伏在雪山上的巨兽的石头宫殿,更是武装到了牙齿。防弹玻璃,合金装甲,电磁屏蔽层,独立供电和供氧系统,地下有至少三层掩体,有直升机停机坪,有导弹发射井(虽然还没装弹),甚至……有一个小型核生化避难所,能扛住五百万吨当量的核爆。

这是周永华——ics创始人,代号“f”,老周的亲生父亲——用三十年时间、用无数人命和金钱堆出来的、最后的巢穴,也是……最后的坟墓。他在这里,等着他的儿子,等着这场“实验”的最终章,等着……审判,或者,解脱。

“左侧围墙,第三和第四号机枪塔之间,有个盲区。”玛丹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很轻,很稳,但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是冷的,也是紧张的。她趴在老周右边约十米处,同样盖着伪装布,手里也拿着热成像望远镜,在观察,“盲区宽度约三米,是山体凸起造成的阴影。但下面有雷区,红外线密集得像蜘蛛网。硬闯,是死。”

“那就让他们自己开门。”老周说,声音很哑,像砂纸在磨铁。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巴掌大小的黑色设备,是阿明临死前给的u盘里附带的——一个能破解ics部分通讯频道的加密信号发射器。阿明在ics内部潜伏多年,虽然地位不高,但靠着法官的关系,偷到了一些核心设备的后门密码。这个发射器,能模拟守卫的识别信号,向庄园的自动防御系统发送“友军误入雷区,请求紧急关闭”的假指令。

成功率,不到三成。但必须试。因为没时间了。从苏黎世逃出来,他们已经耗尽了最后一点运气和资源。面包车在进山路上抛锚了,他们只能徒步,在暴风雪中走了六个小时,才摸到鹰巢外围。玛丹的肩膀伤口又裂开了,在流血,但用雪冻住了,暂时止住了。貌丁医生在途中突发心脏病,倒下了,没救过来,死在雪地里,用雪埋了。丹意吓傻了,不说话,不哭,只是死死抓着老周的手,像抓着最后一根浮木,但手是冰的,是僵的,是……快要死了的。

他们只剩三个人了。老周,玛丹,丹意。三个伤痕累累的、快要冻死的、但还撑着最后一口气、要去杀一个人的……疯子。

“发射信号。”老周对玛丹说。

玛丹点头,在发射器上按了几个键,输入阿明给的密码。发射器亮起微弱的绿灯,开始发送加密信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