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血色归途(1 / 6)

(老周的笔记,写在缴获的ics战术手册空白页)

方向盘是湿的,不是汗,是血。吴梭的血,从后座渗过来,浸透了皮革,滑腻得像蛇皮。玛丹在副驾驶座上擦枪,擦的是从小陈那里拿的格洛克,枪管很冷,但她擦得很热,像在抚摸情人的脸。

她说枪是女人,你对它好,它就对你好。你不对它好,它就卡壳,就炸膛,就要你的命。我说不对,枪是畜生,喂它子弹,它才听话。喂得越多,它越听话,直到……喂不饱,或者,喂死了你。

5月8日,清晨六点二十分,曼谷通往清迈的高速公路

晨雾是灰白色的,像一张巨大的、湿漉漉的裹尸布,从路边的稻田和丛林里升起来,贴着路面缓缓蠕动,把整条高速公路包裹在一种诡异的、黏稠的寂静里。能见度不到五十米,路灯是昏黄的,在雾里晕开一圈圈模糊的光斑,像濒死之兽的眼睛,无力地睁着,看着这个逐渐亮起、但对他们来说永远黑暗的世界。

老周双手死死抓着方向盘,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黑色越野车像一头受伤的、但还在狂奔的野兽,在晨雾里撕开一道口子,以每小时一百四十公里的速度向北飞驰。仪表盘上的油表已经亮起了红灯,油箱只剩最后一点底,但距离清迈还有两百公里。不够,绝对不够。

但他不能停。因为身后,追兵随时会来。因为前方,可能有埋伏。因为车上,有三条命——吴梭,玛丹,丹意——三条用无数条命换来的、还没烂透的、但随时可能熄灭的命。

“吴梭怎么样?”老周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吴梭躺在后座上,脸色苍白得像纸,胸口缠着的纱布已经被血浸透,变成了暗红色。丹意蜷缩在他身边,用一块从车上找的破布按着他的伤口,但血还在渗,很慢,但很固执,像一条不肯断流的小溪。

“还在流血。”丹意小声说,声音在抖,“他呼吸很弱……很烫……”

感染了。伤口感染,加上失血过多,吴梭在发烧,在昏迷,在……慢慢走向死亡。

“玛丹,找找车上有没有药。”老周说,声音很哑。

玛丹从前座底下拖出一个急救包,打开,里面只有几卷纱布,一瓶碘伏,一盒止痛片,还有……两支肾上腺素。是ics的标准配备,给士兵在绝境中用的。

“只有这个。”玛丹拿起肾上腺素。

“给他打一支。”老周说。

玛丹转身,撕开吴梭胸口的纱布,露出伤口。伤口在左胸下方,是枪伤,子弹穿过去了,留下一个狰狞的血洞,边缘已经发黑,是感染。她咬开肾上腺素注射器的保护套,对准伤口附近的肌肉,扎进去,推到底。

吴梭身体猛地一颤,眼睛睁开了,但眼神涣散,没有焦点。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只发出“嗬嗬”的、像破风箱漏气的声音。

“别说话,保存体力。”玛丹说,重新给他包扎,用掉最后一点纱布。

吴梭看着她,看了几秒,然后,又闭上眼睛,但呼吸稍微平稳了一些。肾上腺素起作用了,暂时吊住了他的命,但治不了感染,止不了血。他需要医院,需要手术,需要抗生素,需要……一切他们没有的东西。

“还有多久到清迈?”玛丹问,坐回副驾驶,眼睛盯着后视镜,盯着那片越来越浓的、吞噬了来路的雾。

“一个半小时,如果不出意外。”老周说,脚下油门又往下踩了一点。车速飙到一百六,车身开始轻微飘晃,在湿滑的路面上像一片随时会被吹走的叶子。但他不在乎,因为停下的代价,是死。

“意外已经够多了。”玛丹说,从背包里掏出那张小陈给的地图,铺在膝盖上,用手电照着看。地图是“蜂巢”设施的内部结构图,但背面用铅笔草草画了一张简易的泰国北部地形图,标注了几个点——曼谷,清迈,还有……一个在清迈以北、靠近缅甸边境的小镇,叫“湄宏顺”。旁边用汉字写着:“金雪在此,地下诊所,红色十字标志,找阿赞。”

阿赞。应该是接头人。

“金医生在湄宏顺?”玛丹问。

“应该是。”老周说,“小陈说,金雪知道接下来怎么办。我们必须找到她。只有她能救吴梭,也只有她……知道接下来该往哪儿走。”

玛丹沉默,看着地图上那个小小的、不起眼的“湄宏顺”,然后,说:“但湄宏顺靠近边境,是克钦军、缅甸政府军、毒贩、还有各种武装势力交错的地方。很乱,很危险。而且,ics肯定能猜到我们会去找金雪,一定在那里有埋伏。”

“知道。”老周说,“但必须去。我们没有选择。吴梭撑不了多久,我们需要药品,需要情报,需要……一个能暂时喘口气的地方。湄宏顺,是唯一可能的地方。”

玛丹不说话了,只是握紧了手里的枪。枪是冰的,但她的手是热的,是汗,是血,是……杀意。

车里陷入沉默。只有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