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周随身笔记本,5月5日,潦草字迹)
清迈的夜是金粉色的,空气里是香料、汗水和钱的味道。吴梭在酒店对面的巷子里吐了,吐得昏天黑地。他说不是紧张,是闻不惯这味道,太甜,太假,像死人脸上涂的胭脂。
我把刀在裤腿上擦了擦,刀刃映着霓虹灯的光,是红的,像血。这城市每个人都在笑,但笑是假的,像面具。我们的脸是脏的,但脏是真的。面具和脸,哪个更假?
5月5日,晚上九点二十分,泰国清迈古城,塔佩门外巷子
空气是黏稠的,热的,像一块浸透了椰子油和香茅草味道的湿布,糊在人脸上,糊在肺里,让人喘不过气。霓虹灯是俗艳的,红的,绿的,蓝的,紫的,在狭窄的巷子两侧密密麻麻地挤着,把夜染成一种病态的、癫狂的、虚假的繁荣。音乐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是电音,是泰语流行歌,是酒吧揽客的鼓点,混在一起,震得人耳膜发麻,心跳加速。
老周靠在一家已经打烊的银器店铁门上,身上穿着一件从夜市地摊买的黑色polo衫,裤子是军绿色的工装裤,脚上是沾满泥的徒步鞋。这身打扮在清迈古城里格格不入,但没人注意,因为这里的游客千奇百怪,穿什么的都有。他手里拿着一罐冰镇红牛,但没喝,只是用它冰着手腕——手腕上戴着一块廉价的电子表,表盘显示着时间,还有心跳——他的心跳,每分钟一百二十次,还在上升。
紧张?有一点。但不是因为任务,是因为这环境。雨林里,黑暗是朋友,寂静是掩护。但这里,光太亮,声音太吵,人太多,每一张脸都可能是眼睛,每一个角落都可能是陷阱。他不适应,就像一头被扔进马戏团的狼,周围是彩灯,是音乐,是尖叫的观众,而它只想撕碎点什么,然后躲回黑暗里去。
吴梭从巷子深处的阴影里走出来,脸色苍白,额头冒汗。他换了一身打扮,花衬衫,沙滩裤,人字拖,像个典型的东南亚背包客,但走路的姿势出卖了他——腰板太直,眼神太利,像一把塞在丝绸套子里的砍刀。
“怎么样?”老周问,声音压得很低,在嘈杂的音乐里几乎听不见。
“三楼,靠东侧套房,阳台有灯,窗帘没拉严,能看见里面。”吴梭说,声音很哑,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目标在,一个人,在喝酒,在看……电视。保镖两个,在客厅,也在看电视。走廊有监控,电梯有保安,但楼梯间没人。消防通道在楼体侧面,锁着,但锁是旧的,能撬。”
“确定是第一个目标?
“确定。照片对得上,秃顶,大胡子,左手缺一根小指——资料上说是在非洲被砍的。而且……”吴梭顿了顿,眼神变得复杂,“他看的电视节目,是ics的比赛录像。我在门缝里瞄了一眼,是我们……在雨林里,伏击黑蝎营地那一段。”
老周的手指猛地收紧,红牛罐子发出轻微的嘎吱声。比赛录像?那些屠杀,那些死亡,那些人间地狱的画面,被当成……娱乐节目?在五星级酒店的套房里,配着威士忌,悠闲地“欣赏”?
畜生。连畜生都不如。
“几点动手?”吴梭问。
“凌晨两点。”老周说,看了眼手表,“人最困的时候。你从消防通道上去,解决保镖。我从正门进,对付目标。得活口,要问话。问完,处理掉。干净利落,别留痕迹。”
“问什么?”
“ics的资金流向,背后金主,法官的上线,所有他知道的。”老周说,“乌鸦要这些,我们也要。知道了,才能杀干净。杀干净,才能……也许有一天,结束。”
结束。这个词,他说出来自己都不信。结束?怎么结束?血债太多,仇人太多,秘密太多,怎么结束?但必须做,因为不做,就活不下去。因为不做,那些死去的兄弟,就永远闭不上眼。
“工具呢?”吴梭问。
老周从脚边的黑色旅行袋里掏出两样东西。一把带消音器的格洛克19,是乌鸦给的,但老周检查过,没问题。还有一根特制的“问话工具”——是医用注射器改的,针头很长,很细,里面装的不是药,是高浓度氯化钾,注射进心脏,三秒内死亡,无痛,无声,尸检时会被误认为心脏病突发。这是老周自己做的,在来清迈的路上,用从药店买的材料。他信不过乌鸦给的任何“致命工具”,谁知道里面有没有定位器,或者别的什么。
“枪是最后手段,尽量不用。”老周把注射器递给吴梭,“用这个,靠近,扎进去,推到底。然后问,用手机录。他不想说,就慢慢推,让他感觉心脏一点点停跳的感觉。那种感觉,没人能扛过十秒。”
吴梭接过注射器,手在抖。他不是没杀过人,在雨林里,他砍过,捅过,炸过,但用这种冷冰冰的、像医生一样的方式杀人,让他觉得……恶心。像在扮演上帝,决定别人的生死,用最“文明”的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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