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血雾(1 / 5)

(林潜日记片段,4月25日晨)

雾是红色的。不是血,是雾里混着某种红色的孢子,在晨光下像飘着的血珠。老周在擦枪,枪管上沾着那毒液,他用布一点点擦掉,擦得很仔细,像在擦什么宝贝。他说这毒叫“鬼见愁”,但鬼有什么好愁的?愁的是人,是还活着、但已经不像人的人。

他停住,抬头看天,看那片血色的雾:“这雾,像在哭。但天怎么会哭?天只会看,看着人杀人,人吃人,然后,下雨,把血冲掉,像什么都没发生。”

4月25日,上午七点二十分,安全区3号外围密林

枪声停了,但雾还没散。是血红色的雾,浓得像化不开的血浆,在树林间缓慢流动,把整个世界染成一种濒死的、肮脏的暗红色。能见度不到五米,树是模糊的影子,路是看不见的,只有脚下湿滑的、被血浸透的泥土是真实的,踩上去噗嗤噗嗤响,像踩在什么软体动物的内脏上。

老周靠在一棵被子弹打烂了半边的榕树下,喘着气,检查弹药。svd狙击步枪,还剩三发子弹,不够了。手枪,一个弹匣,十五发。刺刀,还在,但刀刃崩了个口子,砍骨头砍的。他身上的迷彩服被血浸透了,有自己的血,有敌人的血,混在一起,分不清,也懒得分。

刚才那场突围,打了二十分钟,像二十年那么长。十一个人,对至少三十个,在血雾里,在密林里,在死亡线上,用牙齿,用指甲,用一切能用的东西,杀出了一条血路。死了四个,伤了五个,还活着的,算上他,还有七个。但敌人死得更多,至少二十个,尸体就躺在周围,在血雾里,在血泊里,在永恒的沉默里。

赢了,但没全赢。因为广播树还在,那个戏谑的声音还在,叛徒还在,游戏……还没完。

“清点人数。”老周说,声音很哑,很平,没有任何情绪。

“活着七个。”吴梭走过来,左臂中了一枪,用布条草草包扎着,血还在渗,“我,你,小王,小陈,阿明,还有两个兄弟。伤五个,都还能走。死的四个,尸体带不走,就地埋了。”

“埋个屁。”小王说,他腿上的旧伤又裂开了,血把裤子浸透,但他咬着牙站着,眼睛血红,“让野狗吃,让蛆虫咬,烂在泥里,喂树。反正死了就是死了,埋不埋都一样。”

“埋。”老周说,站起来,从一具敌人尸体上扒下工兵铲,开始挖坑,“死了的,是我们的兄弟。不能让他们曝尸荒野,不能让那些畜生看见,笑话。”

没人说话,都开始挖。七个还能动的人,在血雾里,在尸堆里,用刺刀,用工兵铲,用断树枝,挖了四个浅坑,把四具尸体放进去,盖上土,不立碑,不做标记,只是埋了。然后,老周跪在坑前,磕了个头,其他人也跟着磕。

“兄弟,上路了。”老周说,声音很轻,很哑,“下辈子,别当兵,别来这鬼地方。找个太平地方,种地,娶媳妇,生孩子,好好活。”

他说完,站起来,看向广播树的方向。树在血雾里,约一百米外,隐约能看到轮廓,很高,很大,树冠上架着的喇叭,还在响,是那个戏谑的声音,在哼歌,哼的是《友谊地久天长》,跑调,刺耳,像在嘲笑。

“现在,”老周说,眼睛盯着那棵树,眼神很空,很冷,像冰,像刀,像……死人,“该算总账了。”

“怎么打?”吴梭问,“硬冲?我们七个,伤的伤,残的残,子弹不多了,冲过去是送死。”

“不冲。”老周摇头,从背包里掏出最后三支毒剂,还有两个手雷,一个遥控引爆器——是从博士巢穴找到的,能遥控引爆c4,“用这个。”

“毒剂还剩三支,不够。”小王说。

“够。”老周说,拿起一支毒剂,拔掉保险针,在手里掂了掂,“不射人,射树。把毒剂射在树干上,炸开,毒雾会往上飘,飘到树冠,飘到喇叭那儿。喇叭后面肯定有人,在操控,在监听。毒雾飘进去,他就得死。不死,也得逃。逃,就暴露位置。我们等在这儿,用狙击枪,点他。”

“那如果他不逃呢?”小陈问。

“不逃,就炸。”老周拿起遥控引爆器,“我在树下埋了c4,是昨晚让那三个死的兄弟埋的,本来是准备炸补给车队的,现在,炸树。树一倒,喇叭就没了,那个声音就没了。而且,树一倒,会砸到周围的埋伏点,能砸死几个是几个。”

“但树倒了,我们也暴露了。”阿明说,声音在抖。

“暴露就暴露。”老周说,声音很冷,“反正已经暴露了。而且,树倒了,雾会散,我们能看清周围,能看清敌人在哪,能……杀个痛快。”

他说着,把毒剂递给小陈:“你箭法最好,你射。射树干,中间位置,越高越好。射完,立刻撤,撤到五十米外,找掩体。其他人,掩护。吴梭,你带人从左翼佯攻,吸引火力。小王,你跟我,从右翼摸过去,准备炸树。阿明,你留在这儿,用狙击枪,看树冠,有人露头,就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