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地狱宣言(1 / 4)

(林潜日记片段,4月24日凌晨)

天还没亮,老周在磨那把从林霄身上找到的刺刀,刀上还沾着林霄的血,已经发黑了,结成了痂。他磨得很慢,很仔细,磨一会儿就舔一下刀刃,试锋利。他说:“队长的血,是咸的,带点铁锈味。人血都这味。”

他停住,抬头看我:“你说,等我们都死了,血混在一起,还能分出谁是谁吗?”

我没回答。他笑了,继续磨刀,磨刀的声音沙沙响,像在磨骨头。

4月24日,凌晨三点十七分,无名溪谷

火是暗蓝色的,烧的是湿柴,噼啪作响,冒着浓烟,烟是青灰色的,混在夜雾里,像无数条扭曲的、缓慢爬升的鬼魂。火堆边围坐着十一个人——老周这边七个,吴梭那边四个。没人说话,只有磨刀的声音,擦枪的声音,喝水的声音,还有火在烧的声音。空气里有血腥味,汗味,烟味,还有一股更浓的、化不开的——死人的味道。是从每个人身上散发出来的,渗进皮肤里,渗进骨子里,洗不掉,散不去。

老周在分肉。是从一个雇佣兵尸体上割下来的,大腿内侧的肉,最嫩。他用刺刀切成小块,串在削尖的树枝上,放在火上烤。肉是粉红色的,在火上一烤,滋滋冒油,变成焦黄色,散发出一种诡异的、混合着焦香和血腥的味道。他拿起一串,递给吴梭。

吴梭看着那串肉,看着上面还在渗血的肌理,看着那些细小的、白色的筋膜。他想起那些被做成“活体雕塑”的族人,想起妻子空洞的眼窝,想起侄子烧焦的小手。胃在翻腾,但他接过肉串,咬了一口,嚼得很用力,吞下去。肉是咸的,带点铁锈味,是血的味道。

“好吃吗?”老周问,眼睛盯着他。

“能活命。”吴梭说,又咬了一口。

老周笑了,笑得很满意,自己也拿起一串,大口嚼。其他人也开始吃,没人说话,只是吃,像一群沉默的、饥饿的野兽,在分食猎物。

吃完了,老周用袖子擦了擦嘴,站起来,走到火堆中央,看着所有人。火光在他脸上跳动,把他那张原本就沧桑、现在更添了无数刀疤和血污的脸映得忽明忽暗,像一张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的面具。他的眼睛是红的,不是哭的,是熬的,是怒的,是已经烧干、只剩下灰烬的余烬。

“都吃饱了?”他问,声音很哑,很平,没有任何情绪。

没人回答,只是看着他。

“吃饱了,就说事。”老周说,从腰间拔出那把沾着林霄血的刺刀,举起来,刀尖对着天,刀刃在火光下闪着暗红色的光,像在滴血。

“队长死了。”他说,声音还是很平,但每个字都像锤子,砸在每个人心上,“被那个戴眼镜的畜生,用最脏的招,逼死了。死之前,他杀了三个人——一个救过他的女人,一个他答应要照顾的孩子,还有……他亲妈。”

他顿了顿,眼睛扫过每个人,扫过那些因为震惊、愤怒、恐惧而扭曲的脸:“是我亲眼看见的。队长开枪的时候,手没抖,眼没眨,像在打靶。但我知道,他心里在哭,在流血,在……碎。碎成渣,碎成粉,碎得再也拼不回来。”

“那个畜生要的,就是这。要队长碎,要我们碎,要所有人性、所有良心、所有还像个人的东西,全碎掉。然后,把我们做成标本,摆在他的架子上,当战利品,当艺术品,当……玩具。”

他放下刀,刀尖插进土里,插得很深,只留刀柄在外面,像一座小小的、血淋淋的坟。

“现在,队长碎了。但我们还没碎。”他说,声音突然提高,像野兽在吼,“我们还活着,还能喘气,还能拿枪,还能杀人。那个畜生死了,但这场游戏还没完。那些把我们当猎物、当积分、当玩具的杂种,还在这片林子里,还在杀人,还在笑,还在等着把我们一个个抓起来,剥皮,挖眼,做成他们的收藏品。”

“你们说,”他看着每个人,眼睛像两团烧红的炭,“我们能让他们得逞吗?”

“不能!”小王第一个吼,眼睛红了,拳头攥紧。

“不能!”小陈吼,肩膀的伤还在渗血,但他感觉不到疼。

“不能!”吴梭吼,拔出腰间的砍刀,刀锋在火光下闪着寒光。

“不能!”所有人都在吼,声音混在一起,在溪谷里回荡,像一群野兽在嚎叫,在宣告,在……发誓。

“好。”老周点头,拔出插在地上的刺刀,走到火堆边,用刀尖挑开自己的左手掌心。刀很快,很利,划过皮肤,切开肌肉,血立刻涌出来,滴在火堆里,发出滋滋的声音,冒起青烟。

“既然不能,那就干。”他说,声音很冷,很硬,像淬了火的铁,“但怎么干?像以前那样,救人,躲藏,逃跑,等着被追杀,被折磨,被逼到绝境,然后像队长那样,自己把自己炸了?”

他摇头,血顺着手指往下滴,滴在地上,积成一小滩暗红色的、黏稠的液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