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无声猎杀(1 / 6)

(林潜日记片段,4月18日夜)

玛丹说她们村子的男人死了十七个,女人死了九个,孩子死了十一个。她数得清清楚楚,像在数仓库里的米袋子。数完了,从怀里掏出个布包,里面是三十七颗小石头,每颗代表一个死人。她拿起一颗,攥在手心,攥得指节发白,说:“石头是冷的,但血是热的。他们流的血,现在都凉了。”

老周在补子弹,一颗一颗往弹匣里压,压得咔哒咔哒响。他说:“血凉得快。在雨林里,一天就臭了。”

没人接话。只有压子弹的声音,和远处不知道什么野兽的嚎叫。

4月19日,凌晨三点,克钦邦西侧山脉

黑暗是有重量的。

越往山里走,黑暗越浓,像化不开的墨,从树冠的缝隙里倒灌下来,把整片雨林浸透。能见度不到五米,树是模糊的影子,路是虚无的概念,只有脚下踩到的石头、树根、腐叶是真实的,但也只是触感,看不见。空气里有股浓郁的、甜腻的腐臭味,是某种大型动物尸体烂透了的味道,混着夜露的湿气,吸进肺里黏糊糊的,像吸了一口湿抹布。

林霄走在队伍中间,左手扶着玛丹的肩膀——玛丹走在最前面,是向导,但黑暗里她也会迷失方向,需要林霄用手势引导。右手端着ak-74u,枪口朝下,手指虚搭在扳机护圈上。夜视仪是从雇佣兵尸体上缴获的,俄罗斯产的1pn58,很旧了,绿色荧光屏上满是噪点,但还能用。透过夜视仪,世界变成一片诡异的幽绿,树是绿的,石头是绿的,玛丹的后背是绿的,像一具行走的尸体。

队伍走得很慢,很安静。十六个人,排成一字长蛇阵,间距三到五米,每个人抓着前一个人的背包带或者衣角,防止掉队。脚步声压得很低,落脚时用脚尖先探,踩实了再放脚跟,像猫。呼吸声也尽量压低,但还是能听见粗重的、压抑的喘息,像一群受伤的野兽在逃命。

已经走了六个小时。从昨天傍晚离开陷阱区,一直往西,深入山脉。没走大路,没走兽径,专挑最难走的地方——陡坡,乱石滩,荆棘丛。玛丹说,这样能避开雇佣兵的常规巡逻路线,但代价是速度慢,体力消耗大,而且容易受伤。才六个小时,已经有两个人崴了脚,一个人被毒藤刮伤手臂,起了大片水泡。

“停下。”林霄抬起手,低声说。

队伍停住。所有人立刻蹲下或趴下,找掩体,枪口指向外围。动作很快,很默契,是三天来在雨林里用血换来的本能。

“休息十分钟。老周警戒,老李清点人数,金雪检查伤员。”林霄说,自己走到一块大石头后面,靠着石头坐下,摘下夜视仪,闭上眼睛揉了揉。夜视仪戴久了,眼睛酸疼,看东西都带重影。而且视野受限,只能看到前方狭窄的一小片,两侧和后方是盲区,心里不踏实。

“队长,人数齐,十六个,加玛丹十七个。”老李摸过来,蹲在他旁边,声音压得很低,“但老赵发烧了,三十八度五。金雪说是伤口感染,得用抗生素,但我们带的快用完了。”

“还剩多少?”

“两支青霉素,三支破伤风抗毒素。老赵要用的话,其他人就没备份了。”

“给他用。”林霄说,“老赵是爆破手,不能倒。”

“可万一……”

“万一有人再受伤,用土办法。”林霄打断他,“老周不是说雨林里有能消炎的草药吗?让他找。”

“那得花时间,而且效果慢。”

“总比死了好。”

老李不说话了,只是叹了口气。这三天,他已经叹了太多气,像要把这辈子没叹的气都叹完。

“玛丹呢?”林霄问。

“在前面探路。她说再往前走两公里,有个瀑布,瀑布后面就是那个山洞。但……”老李顿了顿,“她说瀑布那边有条巡逻路线,是雇佣兵固定的巡逻道,每天上午八点和下午四点各走一趟。现在快四点了,如果我们现在过去,可能会撞上。”

“撞上就打。”林霄说,声音很平静,“但最好别撞上。我们的弹药撑不住连续交火。”

“那绕路?”

“绕不了。玛丹说只有那条路能到瀑布后面,其他方向是悬崖,过不去。”

“妈的。”老李骂了一句,声音很低,但很重。

林霄没接话,只是重新戴上夜视仪,站起来,走到队伍前面。玛丹蹲在一丛灌木后面,眼睛盯着黑暗深处,像在听什么。她没戴夜视仪,但似乎能看见——山里长大的孩子,眼睛和耳朵比仪器灵。

“听到什么了?”林霄蹲到她旁边。

“水声。”玛丹用生硬的汉语说,指了指左前方,“瀑布,不远了。还有……脚步声。”

林霄心里一紧,屏住呼吸,仔细听。果然,在远处隐约的瀑布轰鸣声里,夹着很细微的、有节奏的脚步声。很轻,很稳,是军靴踩在石头上的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