欲言又止。
“真要。”林霄打断她,眼睛没看她,看着东北方向,那里,刚才的枪声已经消散,但空气里还留着血腥味。“他们杀了人,还要抓活的‘玩’。他们是野兽。对野兽,只能用对付野兽的办法。”
“可我们不是野兽。”金雪声音发涩。
“现在还不是。”林霄说,终于看了她一眼,“但如果不想变成挂在竹竿上的那个,就得比野兽更狠。”
金雪不说话了。她低下头,手指捏着医疗箱的带子,捏得发白。
老周已经开始干活。他选了块地方,是两片密林之间的狭窄通道,地面是软泥,踩上去会陷脚。他指挥几个民兵砍竹子,削尖,用火烤硬。又让人去找有弹性的藤条,要粗,要韧。自己用刺刀在地上挖槽,设计扳机。动作很快,很熟练,像做了无数遍。
“以前在工兵连,我们也设陷阱,反步兵雷,绊发雷,跳雷。”老周一边挖槽一边说,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说给别人听,“但那些是为了防御,是为了守住阵地。现在这个,是为了杀人,是为了主动猎杀。”
没人接话。只有砍竹子的声音,削尖的声音,挖土的声音。这些声音混在一起,在雨林闷热的空气里,显得格外刺耳。
林霄走到一边,检查自己的枪。81杠,缴获自那支“黑蝎”小队,还有五个弹匣,一百五十发子弹。枪保养得不错,但沾了泥,得擦。他坐下,拿出枪油和布,开始拆枪。动作很慢,很仔细,像在完成某种仪式。
“队长。”林潜走过来,蹲在他旁边。他是林霄的叔叔,前乡村教师,戴副破眼镜,镜片裂了,用胶布粘着。他手里拿着个笔记本,上面用铅笔写了些字。“刚才那些对话,我记下来了。‘d区’、‘c3点’、‘补给点’、‘小鹿’。还有,他们对讲机里的口音,我听着像东欧那边的,可能是俄罗斯人,或者乌克兰人。”
“嗯。”林霄应了一声,继续擦枪。
“他们说的‘老板’,可能是雇主,也可能是这个‘游戏’的主办方。‘喜欢新鲜的’,意思是……喜欢虐杀活人。”林潜的声音有点抖,但还在尽量保持平静,“我以前在书上看到过,有些军阀,有些雇佣兵,会以杀人为乐,尤其是……虐杀。他们觉得刺激。”
“书上还说什么?”林霄问。
“还说……人性本恶,在极端环境下,恶会被放大。”林潜推了推眼镜,“但书上没说,如果恶就在你面前,你该怎么办。”
“怎么办?”林霄停下擦枪的手,看着林潜,“叔叔,你说,如果有一头狼要咬死你,你该怎么办?”
“跑,或者打死它。”
“如果跑不掉呢?”
“那就打死它。”
“如果打不死呢?”
林潜沉默了。
“如果打不死,那就让它咬,但死之前,也得从它身上撕块肉下来。”林霄说,继续擦枪,“这是雨林里的规矩。也是现在的规矩。”
两小时后,陷阱设好了。
老周搞了个连环套。入口是绊发式竹枪,触发后竹枪弹出,同时扯倒一根伪装成树枝的绳子,绳子连着二十米外的第二道机关——一排悬在空中的木刺,会像钟摆一样横扫过来。如果侥幸躲过,再往前跑,会踩中第三个陷阱:地面突然塌陷,下面是一坑削尖的竹签。坑不深,但掉进去,脚就废了。
三个陷阱,环环相扣,覆盖了整条通道。老周还在陷阱周围撒了削尖的竹签,用落叶盖住,算是简易的“地雷阵”。
“够狠。”老李看了,咂咂嘴。
“还不够。”老周说,脸上没什么表情,“如果有时间,我会在坑里抹上粪便,让伤口感染。但没时间了。”
“他们真会走这儿?”马翔问,他一直在监听对讲机,但后面没再听到通话。
“会。”老周指着地面,“这是去‘c3点’最近的路。他们刚才在d区清场,清完了要去c3集合。这里是必经之路。除非他们绕远,但雇佣兵一般不会——他们自信,觉得这片雨林里没人能威胁他们。”
“那就等。”林霄说,看了看表,下午三点。雨林的白天短,再过两小时天就暗了。“老李,你带两个人,埋伏在陷阱西侧,距离一百米,听到动静不要急着开枪,等他们进套。老赵,你带两个人,在东侧,同样距离,负责补枪。其他人,跟我到北面高坡,控制视野。记住,除非万不得已,不要暴露。我们要的是全歼,不是打草惊蛇。”
“全歼?”老赵皱眉,“他们有自动武器,人肯定比我们多,全歼可能吗?”
“如果陷阱生效,第一波就能废掉他们一半人。”老周说,“剩下的人,慌乱中会找掩体,但掩体周围我撒了竹签,他们一动就会踩中。这时候,你们从两侧开枪,我们在高坡压制,他们跑不掉。”
“要是他们有重武器呢?”老李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