婴儿的呼吸声像破风箱,每一次吸气都带着尖锐的嘶鸣,每一次呼气都微弱得几乎听不见。林霄把耳朵贴在她小小的胸口,能听见心跳——很快,很乱,像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疯狂撞击的鸟。
“肺水肿。”艾米的声音在发抖,她的手轻轻按在婴儿鼓胀的腹部,“液体在肺里积聚……没有利尿剂,她会……”
她没说完。
但林霄知道那是什么意思。
窒息而死。
在痛苦中慢慢窒息。
他把婴儿抱起来,让她趴在自己肩上,轻轻拍打她的后背。这个动作是母亲教他的——小时候他感冒咳嗽,母亲就是这样拍他的背,说能把痰拍出来。
但婴儿不是感冒。
她是戒断反应,是生长抑制剂突然中断后的全身性衰竭。她的肾脏在罢工,肺部在积水,心脏在超负荷运转。
药。
他们需要更强的药。
抗生素只能控制感染,止痛药只能缓解疼痛,但救不了她的命。
林霄从医药箱里翻出最后一支吗啡。
透明的液体在注射器里晃动。
吗啡能镇痛,能让她舒服一点,但治不了病。而且吗啡本身就有成瘾性,对一个婴儿来说,可能是另一种毒药。
但他没得选。
“注射吗啡。”他对艾米说,“至少……让她不痛苦。”
艾米接过注射器,手在抖。针头刺进婴儿细嫩的皮肤时,婴儿连哭的力气都没有了,只是微弱地抽搐了一下。
药物缓缓推入。
几秒后,婴儿的呼吸平稳了一些,脸上的痛苦表情也缓和了。她睁开眼睛,那双和渡鸦一样的大眼睛,茫然地看着林霄,然后慢慢闭上,睡着了。
像死了一样安静。
“她能撑多久?”林霄问。
“吗啡能撑四小时。”艾米说,“四小时后,如果还没有利尿剂……”
她没说下去。
林霄看着地图。
往东,还有一天半的路程。
但一天半太长了。
婴儿撑不到。
“最近的聚居点在哪?”他问。
艾米指着地图上一个标记——不是村庄,是一个小点,旁边写着:“前哨站”。
“这里是伐木公司的前哨站,可能有医疗站。”她说,“但……也可能有他们的人。”
“距离?”
“半天路程。如果快的话,四小时。”
林霄盯着那个标记。
前哨站。
意味着有建筑,有补给,可能有车,可能有无线电。
但也意味着有守卫,有武器,有陷阱。
“去那里。”他说。
“太危险了。”艾米抓住他的胳膊,“如果又是陷阱……”
“不去她就会死。”林霄打断她,“去了,也许还能活。”
他看着艾米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充满了恐惧,但恐惧下面,还有一种更坚硬的东西——母性。为了孩子,母亲可以做出任何事,冒任何险。
艾米最终点了点头。
“我们走。”
雨林在清晨的薄雾中苏醒,但林霄没有时间欣赏。他背着医药箱,抱着婴儿,艾米跟在他身后,两人像逃命的野兽,在丛林里狂奔。
不,不是狂奔——是疾走。每一步都尽量轻,尽量快,尽量不留痕迹。林霄的颈后伤口在流血,血浸湿了衣领,黏糊糊的。左肩的枪伤也在痛,每一次摆动胳膊都像有刀在剜肉。但他不能停。
婴儿在他的怀里沉睡,呼吸微弱但平稳。吗啡在起作用,让她暂时脱离了痛苦。但药效只有四小时。
四小时。
到达前哨站,找到药,然后离开。
听起来简单。
但林霄知道,事情永远不会那么简单。
两个小时后,他们遇到了第一条警戒线。
不是物理的线,是声音——无人机螺旋桨的嗡嗡声,从树冠上方掠过。林霄立刻拉着艾米躲到一棵大树的树根下,用宽大的树叶盖住身体。
无人机飞得很低,几乎擦着树冠。它在空中悬停了约三十秒,机腹下的摄像头缓缓转动,扫描着下方的丛林。
热成像。
林霄的心跳加速。
他和艾米都是热源,婴儿更是。如果无人机的热成像足够清晰……
但无人机没有发现他们。
它盘旋了几圈,然后飞走了。
林霄松了一口气,但随即意识到不对——无人机为什么飞走了?因为它有更重要的目标?还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