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雨林之子(1 / 11)

植入颈后的芯片在第三天开始发作。

起初只是轻微的刺痒,像蚊子叮咬后的余韵。林霄用手去抓,摸到一个米粒大小的硬结,埋在皮下,不深,但嵌在颈椎第二节的骨缝间,除非切开皮肉剜骨,否则拿不出来。

他停下手,靠着树干喘气。

雨林的黄昏闷热而黏稠,空气里弥漫着腐烂植物和瘴气的味道。远处的鸟叫声尖锐怪异,像在预警什么。林霄知道那不是鸟,是无人机——低空掠过的螺旋桨声被雨林层层过滤,只剩下这种扭曲的回响。

怀特在看着他。

一直看着。

芯片不光是追踪器,也许还有别的功能——生理监控、脑波记录,或者更糟的东西。林霄不确定,但他知道一件事:只要芯片还在,他就永远在笼子里。

哪怕笼子是一片无边无际的雨林。

他起身继续走。

左肩的枪伤已经溃烂,边缘泛着不祥的绿色。没有抗生素,没有干净的水,只能用收集的雨水冲洗,然后用烧红的刀尖烫灼伤口——那疼痛让他几乎昏厥,但至少能延缓败血症。

小腿的擦伤倒是结痂了,但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三天了。

自从被扔回雨林,他已经走了三天。

没有方向,没有目的地,只是走。向着雨林深处,向着更潮湿、更黑暗、更没有人迹的地方走。他避开河流——那里容易被追踪。避开开阔地——无人机的最佳观察点。只在树冠最茂密的地方穿行,像真正的野兽。

饿了,吃昆虫。

渴了,喝叶片上的积水。

困了,爬到树上,用藤蔓把自己绑在枝杈间,浅睡。

第三天傍晚,他找到一处岩缝。

不是山洞,只是两块巨石之间的缝隙,勉强能容身。但好处是隐蔽——藤蔓垂下来遮住入口,从外面根本看不见里面。而且干燥,至少比烂泥地干燥。

他挤进去,背靠着冰冷的岩石,终于能喘口气。

从怀里掏出那包压缩饼干——怀特“施舍”给他的最后一点食物。塑料包装已经被体温焐得发软,他小心撕开,掰下一小块,含在嘴里,等唾液把它泡软,再慢慢咽下。

像在吞咽自己的生命。

还剩六块。

吃完之后呢?

他不知道。

也许吃虫子,吃树根,吃一切能塞进肚子的东西。或者饿死,腐烂,成为雨林养分的一部分。

外面传来无人机的嗡嗡声,由远及近,在岩缝上方盘旋。

林霄屏住呼吸。

无人机悬停了约一分钟,然后飞走了。

但林霄没动。

他等。

等了整整一小时。

果然,无人机又回来了,这次飞得更低,几乎贴着树冠。

在测试。

测试他是否还活着,是否还在移动,是否还有反应。

林霄闭上眼睛,放缓呼吸,让心跳降到最低。

像一具尸体。

无人机盘旋了三圈,终于离开。

这一次,是真的离开了。

林霄睁开眼睛,在黑暗中摸到腰间的刀。

刀身乌黑,刀锋在岩缝透进的微光里泛着冷色。这是从清场队员尸体上捡来的,美国海豹部队制式的战术刀,全龙骨一体成型,柄上缠着防滑绳。

他用拇指试了试刀锋。

锋利得能剃毛。

但不够。

对付无人机,对付追踪者,对付藏在三百公里外的怀特,这把刀远远不够。

他需要更多。

需要武器,需要情报,需要……同伴。

这个念头让他愣了一下。

同伴。

那些死去的人,金雪,老赵,老周,张勇,陈涛,李建国……还有不知生死的马翔和林潜。

他们还活着吗?

马翔中弹了,肚子被打穿,在雨林里活下来的概率几乎为零。林潜年纪大了,又带着伤员,能走多远?

但他必须假设他们还活着。

因为如果他们死了,那他活着的意义,就只剩复仇。

而复仇需要计划,需要耐心,需要……希望。

林霄把最后一口饼干咽下,收起包装纸,塞回口袋——不能留下任何痕迹。

然后,他开始思考。

芯片必须取出来。

但怎么取?

没有工具,没有麻药,甚至没有干净的水。唯一的办法是用刀割开皮肉,硬生生挖出来。风险极大——可能伤到脊椎,可能感染,可能失血过多死在这岩缝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