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翔,第十九路军与第五军联合前敌指挥部。
二月的江南,阴雨连绵,湿冷的寒风顺着门窗的缝隙往屋里钻。
指挥部内光线昏暗,几盏煤油灯散发着昏黄的光晕,将众人的身影拉得老长。
前线战事不利的巨大压力,压得第十九路军总指挥蒋光鼐和第五军军长张治中呼吸都沉重了起来。
沙盘前,张治中双眼布满血丝,死死盯着庙行镇的位置。
代表日军第九师团的红色箭头,已经深深地嵌入了中央军第88师的防线,形成了一个危险的“u”型凹陷。
作为第五军的军长,张治中此刻面临着难以想象的军事压力和政治压力。
第五军是开战后才从南京紧急调拨增援上海的,下辖的第87师、第88师原本是国民政府的警卫军,是委员长的嫡系精锐,也是整个中央军里最早接受德国军事顾问训练的部队。
张治中主动请缨来到淞沪前线,满腔热血只为保家卫国。
但在出兵前,何长官曾有过隐晦的交代,这支部队是中央的底子,不能在上海拼光了。
否则,不好跟委员长交代。
眼下张治中既担心防线被日军突破,上海彻底沦陷,他将愧对全国四万万同胞的殷切期待。
另一方面,如果中央军这几万最精锐的种子部队全部折在庙行这个血肉磨坊里,他回去根本没法向南京方面交代。
这种夹在民族大义与政治现实之间的撕扯,让这位名将备受煎熬。
88师是开战以来受损最严重的部队,师长俞济时得知没有援兵后,再也没有发过一封求援电报。
越是这样,张治中越觉得内心煎熬。
不过,压力即是动力。
在绝境的逼迫下,张治中望着沙盘上日军那犹如锥子一般突出的阵型,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大胆的想法。
一味被动地在正面防守,用人命去填日军的舰炮、重炮和坦克,迟早会被耗尽最后一滴血。
与其等死,不如放手一搏,也许可以扭转乾坤。
张治中深吸了一口带着烟味的冷空气,抬起头,目光坚毅地看着对面的蒋光鼐和军长蔡廷锴,提出了一个大胆的战术构想。
“蒋总指挥,蔡军长,庙行正面已经防守到了极限。”
张治中说话的声音有些沙哑,但却十分坚定的说:“88师的弟兄们守的太难,伤亡太大了。”
“我们这样被动挨打,迟早会被日军的舰炮和重炮耗死。”
“不如我们放手一搏,改变战术。
说罢,他在蒋、蔡疑惑的眼神中,拿起指挥棒指着沙盘上日军那个突出的“u”型攻击阵型,沉声说道:“你们看,植田老鬼子求胜心切,企图在庙行实施中央突破。”
“日军第九师团的主力现在处于孤军深入的状态,左右两翼虽然也有鬼子,可攻势明显没有中间这么猛。”
“所以!我们干脆把日军的主力放进来,故意在正面让出一段纵深。”
“然后调集87师261旅宋希濂部,第十九路军61师张炎部,从左右两翼出击,务必穿插到日军后方。”
“到时候,咱们给植田来一个三面反包围,打它一个以攻代守!”
蒋光鼐、蔡廷锴皆乃身经百战的宿将,听完这个计划后,马上就领会了张治中这个大胆的作战意图。
这是一个标准的“口袋阵”战术。
日军仗着火力优势猛冲猛打,两翼的掩护必然出现空当。
这个战术如果能够成功实施,不仅能彻底解了庙行正面的燃眉之急,还能重创日军第九师团的主力。
甚至,还有可能一举扭转整个淞沪战场的被动局面。
可是,蒋光鼐眼中的光芒还没亮起一秒,就立刻黯淡了下去,毫不掩饰地表露出了深深的担忧。
他看着沙盘上庙行镇周围平坦无险的地形,理智地指出了这个计划中致命的风险。
蒋光鼐叹了口气,拿起另一根指挥棒,指着代表88师的那面已经有些残破的蓝色小旗帜,对张治中说:“文白兄,反攻的计划固然好,在战术上也完全成立。”
“第九师团孤军深入,确实给了我们合围的机会。”
随即,他话锋一转,说出了自己的顾虑:“可实施反攻的底气,是正面必须有人能死死顶住日军的冲击,当这个口袋的底,绝对不能让鬼子彻底突破88师的最后防线。”
“否则,一旦被鬼子冲破了88师的防线,把我们的防区一分为二,那日军可就要给咱们来个中心开花了!”
“是啊,张军长。”
蔡廷锴也点点头,目光凝重地看着张治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