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茂才看着贾张氏，刚从秦家村死里逃生跑出来，到了镇上还敢张嘴就惹卖包子的老头，差点没当场背过气去。

他赶忙三两口咽下嘴里的包子，先是恶狠狠地剜了贾张氏一眼，紧跟着赶紧站起身，对着卖包子的老头连连点头哈腰，陪着笑打圆场：“老哥老哥，您别跟她一般见识，这老东西嘴欠得很，脑子也不清醒，就是个老呆瓜，您千万别跟她生气。”

“说谁呢？说谁老呆瓜呢？”贾张氏当即就不乐意了，毫不客气地张嘴就驳斥。

“闭嘴！”秦茂才是真的被逼急了，火一下子就窜了上来，回过头恶狠狠地瞪着贾张氏，厉声喝了一句，“你再胡咧咧一句试试！”

卖包子的老头横了贾张氏一眼，看秦茂才还算会来事，也懒得跟这蛮不讲理的老婆子一般见识。

秦茂才赶紧拿起桌上的一毛钱，递到老头手里，陪着笑说道：“老哥，您看着给拿几个包子，再盛碗鸡蛋汤，我们吃完就走，绝不眈误您做生意。”

“这还象句人话。

”老头哼了一声，接过钱，“要不是看咱都是前后几个村的，就冲她刚才那句话，我今天非得把我儿子叫回来，把她绳起来关几天不可！”

“是是是，老哥您大人有大量，大人有大量。”秦茂才赶忙连着赔了好几句好话。

好在老头也没真计较，哼哼两声，转身拾了几个包子，又端了一碗鸡蛋汤，“哐当”一声重重放在贾张氏面前的桌子上。

贾张氏眼睛一瞪，张嘴就要骂，秦茂才眼疾手快，一把就捂住了她的嘴。

“呸呸呸！”贾张氏使劲推开秦茂才的手，满脸嫌弃地骂道，“你的臭爪子摸啥了？就敢往我嘴上捂？真当自己是个东西了！”

秦茂才无奈地长长叹了口气，也懒得再跟她掰扯，拿起桌上剩下的那个包子，闷头继续吃着，只当身边坐了个走到哪惹到哪的祖宗。

等贾张氏风卷残云吃完了包子，喝光了鸡蛋汤，秦茂才赶紧骑上自行车，驮着沉甸甸的贾张氏，火急火燎地往贾家村赶，生怕这祖宗在路上再惹出什么幺蛾子。

一路紧赶慢赶，总算平安回了村。刚进大队部的门，秦茂才看见坐在椅子上的大队长贾守义，当场就哭丧着脸，差点没哭出来：“大队长，我求您了，以后哪怕您让我去挑大粪，也别让我跟着这祖宗出门了行不行？

这一趟下来，我差点就回不来了啊！”

看着秦茂才那副魂都快丢了、眼框都红了的衰样，贾守义当场一愣，放下手里的烟袋锅子，纳闷地问道：“咋了茂才？

不就是让你跟着贾张氏去趟公社，把人看好了吗？又没让你干啥重活，你这是咋弄成这副德行了？”

“哎呀大队长，您就别提了！”秦茂才一屁股坐在板凳上，灌了一大口凉水，缓了好半天，才把这一路的遭遇，一五一十地全说了出来。

秦茂才把前前后后所有的事，说得详详细细、半分不落：从贾张氏先在集上吃包子，吃得太急烫了上膛，当场就撒泼骂街，差点跟卖包子的老头打起来；

再到听见秦淮茹改嫁的消息，火急火燎赶到秦家村，一进村就扯着嗓子骂街，拍着大腿哭丧招魂，被十来个老娘们围起来揍了个半死；

再到临走前嘴欠，咒人家秦家村全村人断子绝孙，惹得全村社员拿着砖头石头追着打，差点就被一砖头开了瓢；

最后逃回镇上，又在包子铺抢他的包子吃，张嘴就骂卖包子的老头，差点又掀了摊子打起来。连自己这一路连惊带吓、差点吓破胆的滋味，都跟倒苦水似的，全说了出来。

贾守义坐在那儿，听得嘴巴张得老大，手里攥着的烟袋锅子都忘了往嘴里送，满脸的不可置信。

他愣了好半天，转头看了一眼旁边正哄着棒梗、跟没事人一样的贾张氏，半天都没回过神来。又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重重地叹了口气，盯着秦茂才，一字一句地问道：“你说啥？秦家村的人，真把东旭媳妇秦淮茹，又给嫁了？”

秦茂才伸手从桌上拿起烟卷，抖着手点燃一根，狠狠吸了一大口，才苦着脸说道：“可不嘛大队长！你说这事，咱现在咋办？”

旁边正哄着棒梗的贾张氏，耳朵尖得很，这话一字不落地全听了进去。

她当即就不哄棒梗了，把孩子往旁边的板凳上一推，猛地站起身，双手往腰上一掐，几步就冲到了贾守义面前，尖着嗓子就喊开了：“守义！这事你必须得给我做主！

你要是不给我做主，明天我就去镇上闹，镇上不管我就去县里，县里再不管，我就上京去告！

我就不信了，天底下还没个说理的地方了！

凭什么？

我家东旭和秦淮茹，那可是明媒正娶、在城里领了证的合法夫妻！怎么能她说改嫁就改嫁？

他俩还没离婚呢！”

“嫂子，你先别嚷嚷，这事我明白。”贾守义皱着眉，头疼地摆了摆手，叹了口气劝道，“可现在人已经改嫁了，木已成舟了。就算咱真闹上去，把人给闹回来了，东旭还能要她吗？

咱也不能要了啊，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