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大力指尖在申请书上“自愿承担所有风险”那行字上敲了敲,脸色微微沉了沉:“当然要摁手印。
这白纸黑字的申请书,你们自愿担的责任,不摁手印,厂里怎么认?
再说了解成,你心里得有数,你家成分是小业主,现在多少根正苗红的贫农子弟还在家待着没活干呢?
叔给你搭这个桥,本身就担着天大的风险,你要是连这点事都磨磨唧唧,那叔可就真不管了。”
“牛叔牛叔,我错了,我这就摁,我这就摁!
”闫解成一听这话,脸瞬间白了,再也不敢多一句废话,连忙把食指狠狠按进印泥里,蘸满了红印,在自己的名字上摁下了一个清清楚楚的大红手印。
“行了。解放,你这边也一样。”
闫解放倒是比他哥痛快多了,二话不说,提笔签好自己的名字,蘸了印泥就稳稳摁上了手印,半点尤豫都没有。
牛大力拿着两份摁好手印的申请书,满意地点了点头,随手锁进了抽屉里,抬头对俩人摆了摆手:“行了,这事就先这样,你俩先回去吧。”
“哎,好嘞牛叔,那我们俩先回去了。”闫解成立马点头哈腰地应着,拉着闫解放就要往外走。
俩人刚走到门口,牛大力忽然又开口喊住了他们:“等等,回来。”
“咋了牛叔?”闫解成连忙转过身,脸上带着点紧张,生怕事情又出了什么变故。
牛大力看着俩人瘦得脸颊都凹进去的样子,拉开抽屉,拿出了中午剩下的两个二合面窝头,对着俩人晃了晃:“解成,解放,你俩中午是不是又没吃饱?
来,正好我中午没胃口,剩下这俩窝头,你俩拿着吃了。”
“牛叔,这可使不得!现在这年月,一口窝头就是一口命啊!”闫解成嘴上连忙摆手,眼睛却忍不住直勾勾盯着那两个扎实的窝头,喉结不自觉地滚了滚。
“拿着。”牛大力上前一步,把窝头往俩人手里一塞,叹了口气说道,“看你们俩这瘦得风一吹就倒的样子,叔心里不落忍。
回去跟你娘说,趁这段时间还没上工,多给你们做点顺口的,补补身子。
别到时候真进了装卸队,连力气都使不出来,再把自己摔着碰着,不值当的。”
“谢谢牛叔!太谢谢您了牛叔!”兄弟俩捧着手里沉甸甸、还带着点馀温的窝头,心里又热又感激,连忙对着牛大力连连鞠躬道谢,这才小心翼翼地攥紧窝头,转身出了办公室,往家的方向去了。
等闫解成、闫解放兄弟俩的脚步声彻底走远,办公室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牛大力慢悠悠地拉开抽屉,重新拿出那两份摁着鲜红手印的申请书,指尖捏着纸页,翻来复去地左右端详。
他的嘴角一点点向上勾起,先是压抑的闷笑,到最后再也忍不住,低沉的、带着十足快意的笑声在空荡荡的办公室里响了起来,足足笑了好一会儿才停下。
笑罢,牛大力脸上的笑意瞬间褪得一干二净,脸色猛地沉了下来,眼神里只剩下冰冷的狠厉。
他死死盯着纸上闫家兄弟俩的名字,牙齿咬得微微发紧,在心里恶狠狠地暗道:闫埠贵,你个老东西,你家两个宝贝大儿子,终究还是落到我手里了。
以前你不是最会算计、最会抠门耍阴招吗?
这次我倒要看看,等你俩儿子废了,你还怎么蹦跶。
放心,我不弄死他俩,就弄他俩个终身残疾,让他俩后半辈子只能躺在床上熬日子,我倒要看看,到时候你还怎么算计人,怎么守着你那点棺材本过日子。
心里发狠,他手上猛地一攥,两份申请书被捏出了几道深深的折痕。
随即他又松开手,把纸页仔细抚平,随手往抽屉里一塞,咔哒一声锁上了抽屉锁。
他早就盘算好了,明天一上班,就拿着这两份申请书去找李主任,走正规流程把这兄弟俩招进来。
只要这两份申请书入了厂文档室,落了正式备案,那往后闫解成和闫解放进了他的装卸队,不管是砸断了腿,还是伤了腰,就算闫埠贵那老东西闹到厂领导跟前,他牛大力也有十足的说法。
毕竟这白纸黑字写得明明白白,名字、手印一应俱全,是他俩自愿来干这苦活,自愿承担作业过程中的所有安全风险。
真出了事,厂子按规矩根本就不会赔他一分钱。就算到时候厂子出于人道主义,多少给点抚恤,那也和他牛大力没有半毛钱关系,半点责任都落不到他头上。
牛大力掏出一根烟,慢慢点燃,一边吸着烟,一边将心神沉入了自己的小世界当中。上午刚种下的那些桃树、梨树树苗,此刻已经抽出了嫩生生的新芽,枣树更是已经开满了细碎的米黄色枣花,花间已经缀上了一颗颗米粒大小、嫩生生的青绿色果粒,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膨大饱满。
看样子,等到明天这个时候,就能吃上脆甜的鲜枣了。
牛大力心里暗暗盘算,上午卖树苗的老头还特意跟他提过,这枣树是正宗的沾化冬枣,是山东沾化的名品,有近千年的栽植历史,明清时就被列为宫廷贡品,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