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狗子的凶名,村里没有一个人不知道。
嘴上都说着会让家里的儿子们给秦淮茹撑腰,可男人打老婆,在那个年代的乡下,向来都被归成家事。
莫说当时的农村,就算放在寻常时候,旁人听见一句“这是家事”,也多半不敢插手管。
那时候有句老话讲得透彻,叫作打到的媳妇揉到的面。
男人里头,没几个不打媳妇的。真要是性子乖张,抬手就是几巴掌,秦淮茹也只能硬生生受着。
至于说动不动就上门去给秦淮茹撑腰出气,那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
只要没把人往死里打,家里的男人们也没那个脸面真的上门去闹。二狗子家也不是没根基的人家,本家亲戚不少,真闹起来,秦家也占不到便宜。
更何况胖丫如今的处境,根本不是明媒正娶嫁过去的,是二狗子花了钱粮换回来的,在旁人眼里,和花钱买回来的物件没什么两样。
人家愿意怎么待她,旁人连置喙的馀地都没有,秦家就算想管,也找不到名正言顺的由头,更插不上手。
“旁边的李玉兰和吴小花也凑上前来劝慰秦淮茹。
李玉兰开口说道:“是啊,胖丫,你就答应嫁给二狗子吧。
他天天去杀猪,你又不是不清楚,他们这行当油水最足,到时候你家里吃不完,还能往咱娘家送点。咱们家这些年,半分光都没沾过你的。”
吴小花紧跟着附和:“是啊姐,你要是日子宽裕吃不完,就往家里送,咱娘家人多,还指望着你接济呢。”
秦淮茹压根没听进她们的话,缓缓撑着地站起身,目光投向秦守良,怯生生叫了一声:“爹。”
这一声里,裹满了讨好与卑微的恳求。
秦守良吧嗒抽了一口烟,缓缓抬眼,对上秦淮茹满是希冀的眼神,最终只是重重叹了口气:“哎,胖丫,就这么定了吧。”
秦淮茹的心瞬间沉到了底,彻底死了。
她收敛起眼底所有的不甘与挣扎,整个人瞬间变得呆滞麻木。她心里清楚,她爹这句话说出口,就再也没有半点转寰的馀地。
她想过跑,可方才大哥秦怀刚进门时,就已经把大门牢牢锁上。
院里的院墙又高又陡,她根本翻不过去。
就算真能翻出去,整个秦家村都是同宗同族,一个祖宗传下来的人,她连村子都跑不出去。
若是大声哭喊救命,只会招来更多人的指指点点,徒增丢人现眼,这村里,没有一个人会站出来替她做主。
满心满眼只剩彻骨的绝望,秦淮茹过了好半晌,才嘴唇哆嗦着,喃喃重复:“嫁,我嫁,我认了。”
李玉兰一听这话,立刻拍着手笑道:“行了,胖丫肯嫁就好。
娘,今天胖丫平安回来,咱们中午擀白面面条吃,老话都说上车饺子落车面,图个吉利。
再说下午胖丫就要出门嫁人,怎么也得吃顿好的。大爷,三叔,你们都别走,就在家里吃饭。
大嫂,小花,走,咱们扶着怀茹去里屋歇着。”
说着,李玉兰对着李秀莲和吴小花使了个眼色,妯娌三人一左一右簇拥着身形僵硬的秦淮茹,往里屋走去。
没过片刻,李玉兰独自从里屋走出来,手里拎着一个空洗脸盆,笑着对众人说道:“我去给胖丫打盆清水,让她在屋里收拾干净。这又要嫁人了,怎么也得清清爽爽的,不能邋里邋塌。”
“娘,你怎么还不去擀面条啊?”
李玉兰笑着催促了婆婆一声,神情看上去真心实意,仿佛在为秦淮茹的再嫁欢喜,半分算计的模样都没有。
她婆婆应了一声,转头看向闷头黑着脸抽烟的秦守良。
秦守良抬眼点了点头,沉声道:“去吧,把家里那些白面全用上。再去大队食堂要些白面,正好把家里留的凑在一起,全都用上,多做一些,中午大伙都在这吃。”
他又看向秦怀刚:“怀刚,你等会儿去地里,把他们都叫回来。”
秦怀刚朗声应了下来。
秦守田磕了磕烟袋锅,开口道:“老二,你可想好了,真要全都拿出来,你这点白面,一顿就见底了。”
秦守良脸上扯出一抹惨笑,声音沙哑:“大哥,就当是咱为胖丫再添一桩婚事,给她道喜了。”
秦守田看着他强装笑意的模样,重重叹了口气:“老二,你也别怨大哥心硬,实在是没法子。咱们一大家子老小都要活,胖丫要是不答应这门亲事,这一大家子往后该怎么办?”
秦守良摆了摆手,语气疲惫:“大哥,我没怪你。”
旁边的秦守业——也就是秦京茹的爹,连忙打圆场:“大哥,二哥,这事就这么定了,没事的。
往后有淮钢兄弟几个给胖丫撑腰,她吃不了亏。”
“老三,你别说了,我心里都清楚。”秦守良打断他,“一会儿都等着吃面条就是。”
随后秦淮茹她娘便急匆匆往外走,刚迈出门又折了回来,皱着眉道:“怎么大门还锁着?钥匙在谁手里?”
秦怀刚立刻从兜里摸出钥匙,上前道:“二婶,我